塞西莉娅瞬间回神,脸上冰封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她迅速从手边一摞已处理文件中抽出一份,扫了一眼
“回禀宰相阁下,陛下此前未曾就此发表具体意见。顾问月前曾有一份分析报告,认为技术标准统一有利于长期经济整合,但需考虑地方实际与改造成本。报告附录了三种可选方案的成本估算。”
“哦。” 艾森巴赫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点了点头,“鲍尔做事还是周详。那就按顾问建议的方案二折中处理吧,既不过分激进,也体现了推进整合的决心。女官长以为如何?”
“宰相阁下深谋远虑,处置妥当。” 塞西莉娅公式化地回应,心中却冷笑:周详?那个满肚子阴谋诡计、还敢对陛下起心思的家伙?
她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但泽港口文件,强迫自己思考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条款。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那位看似全神贯注的老宰相。
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帝国政坛的不倒翁,老谋深算的狐狸,容克贵族的代表性人物之一
塞西莉娅对这位宰相观感复杂。一方面,她认可其能力与对帝国的忠诚;另一方面,她也深知这些老派容克对陛下、对那个平民顾问的微妙态度。
“女官长所言极是。”艾森巴赫微微颔首,提笔在文件上写下了处理意见。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但这种安静持续了没多久。
“女官长,”艾森巴赫再次开口,这次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文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波茨坦这边的档案分类,似乎与柏林宫廷档案馆的旧制略有不同。陛下登基以来,可曾有意理顺此节?还是说,是鲍尔顾问的建议?”
塞西莉娅笔尖一顿。档案分类?这种细枝末节的宫廷事务,何时需要帝国宰相亲自过问?还特意提到鲍尔顾问的建议?
这老头到底要干什么?
“回禀宰相阁下,陛下登基后,宫内诸事繁杂,档案整理尚未提上日程。至于鲍尔顾问,顾问的主要精力在于帝国总署与国务协调,似乎未曾就宫廷档案管理这等微末小事发表过意见。或许宰相阁下可询问宫廷总管?”
“哦,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只是看这些文件归档有序,条理分明,不似旧制那般混乱,还以为是鲍尔的现代化手笔。看来是女官长治下有方。”
“职责所在,不敢居功。”塞西莉娅微微欠身,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同时心里警铃微作。这老狐狸,拐弯抹角,到底想试探什么?
“职责所在……”艾森巴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似乎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状似无意地扫过塞西莉娅面前那摞文件,“女官长侍奉陛下,恪尽职守,令人钦佩。陛下能得女官长如此忠忱之士辅佐,是陛下之幸,亦是帝国之幸。”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塞西莉娅却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忠忱?辅佐?他是在提醒自己作为女官长的本分,不要僭越?还是在暗示她应该对某些不合规矩的事情,尽到规劝乃至阻止的职责?
“侍奉陛下,是我的本分。确保陛下周全,维护皇室尊严,更是不容有失的职责。任何可能危及陛下圣誉、损害帝国体统之事,我必会竭力避免,或……在其发生之前,予以清除。”
“女官长忠心可鉴,实乃帝国之幸。”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便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一份关于关税问题的备忘录上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
但艾森巴赫的心,却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钢笔尖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轻轻点着,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艾森巴赫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几天前柏林的那个晚餐,以及之后几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那个克劳德·鲍尔,他到底对陛下是何种心思?又是何种关系?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艾森巴赫依然倾向于自己最初的判断
那个野心勃勃、精明到骨子里的平民小子,但凡还有一丝理智,就不该、也不敢真的去碰触皇帝陛下。
那无异于政治自杀,更是对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的彻底毁灭。他不该是那种会被情爱这种低级欲望冲昏头脑的蠢材。
而且,有眼前这位冰刃般的女官长守在陛下身边,日夜监视,寸步不离。
任何一点逾矩的苗头,恐怕都会被这位忠诚到偏执、且身手不凡的女官长及时斩除,或者在发生之前,她自己就可能先一步采取某些极端预防措施
从刚才那番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发言来看,这位女官长显然对那位顾问阁下充满了特别关照
所以,大概率……应该……还是安全的吧?
陛下年纪小,又从小缺乏正常的亲情与引导,对那位几乎是手把手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