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单纯地代劳,或者放任自流,似乎都要累。
但或许,也更……长久?
特奥多琳德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累,脑袋里塞满了西里西亚的矿工、加勒比海的舰队、科隆大教堂的屋顶、巴伐利亚的铁路标准……
还有克劳德那张总是平静、偶尔带着点戏谑、但大多数时候都让她猜不透在想什么的脸。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一个听话的学生?一个合格的皇帝?还是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她甩甩头,把这个过于复杂、甚至有点让她脸颊发热的问题抛开。
想不通,不想了。
她低头,发现雪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弃了挣扎,在她腿上摊成一张猫饼,呼噜呼噜地睡着了。温暖的炉火,规律的心跳,大概让这只没心没肺的猫觉得还算舒服。
特奥多琳德盯着腿上那坨睡得正香的白色毛团,又抬头看了看书桌上依旧巍峨的文件山,心里那点残存的勤政小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
休息一下?不,她要罢工!
凭什么只有她要在这里被这些天书一样的文件折磨得头晕眼花,雪球这只蠢猫都能霸占着壁炉前最好的位置打呼噜!
不公平!朕是皇帝,朕说了算!朕要睡觉!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雪球,不顾它不满的咕哝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剩下那堆已阅待批的文件,她心虚地眨了眨眼。
全部仔细看完?不可能,脑袋会炸。
那……就像以前那样,看个标题,然后随便批个知道了或者转宰相府议?
可克劳德昨天才说过,不能当盖章机器……
但……但朕今天已经看很多了!也想了!虽然想得脑袋疼,而且好像也没想出什么名堂……
不管了!朕累了!剩下的……就象征性地处理一下吧!反正克劳德都筛选过了,应该没什么特别紧急或者特别重要的了……吧?
她抱着猫,腾出一只手,飞快地翻阅着剩下的文件。
《关于东普鲁士垦荒移民贷款利息调整的请示》
准。着财政部、内政部议处。
《汉堡港疏浚工程二期预算追加申请》
知道了。转宰相府并财政部核议。
《巴伐利亚王国申请追加对慕尼黑工业大学专项拨款以支持新型机械研究》
嗯?巴伐利亚的大学要钱?她犹豫了一下,想起联邦议会上的交锋,还有路德维希三世可能正在重新考虑立场
她本想批准,但笔尖顿了顿,改成了转宰相府、教育部、财政部并总署会商。特奥多琳德。”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让克劳德和艾森巴赫去头疼。
《下萨克森地区农村道路冬季维护状况报告》
知道了。着内政部、地方督抚留意。
《帝国邮政总局关于增设远东(明、日)邮船班次的计划》
准。着外交部、海军部协办。
她越批越快,字迹也渐渐从工整变得潦草。反正这些文件最后也要经过秘书处誊抄用印,只要意思到了就行。
处理完最后一本,她长舒一口气,把笔一扔,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
“搞定!”她得意地对怀里又被颠簸醒、正用朦胧睡眼不满地瞪着她的雪球宣布,“看,朕也是能处理政务的!虽然……大部分是照着建议批的。”
雪球:“喵……”(翻译:啥子)
特奥多琳德抱着猫,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让她头昏脑涨的小书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雪球偶尔的呼噜声。
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反手锁上门,把一切可能的打扰都关在了外面。
房间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火静静地燃烧着。巨大的四柱床上铺着厚厚的羽绒被褥,看起来就让人想一头栽进去。
特奥多琳德走到床边,把雪球放在柔软的枕头上。
雪球一沾到床,立刻自动团成一个球,把自己埋进蓬松的羽绒里,只露出一点白色的鼻尖和胡须。
“懒猫,就知道睡。” 她嘴上嫌弃,手上却轻轻抚摸着雪球光滑的皮毛。猫的体温透过柔软的毛发传来,暖洋洋的。
她脱掉外套和鞋子,只穿着睡裙,也爬上了床。没有像往常那样规规矩矩地躺好,而是学雪球的样子,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扯过厚厚的羽绒被,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从头到脚,只露出一点银白色的发梢。
被窝里很快变得温暖,雪球柔软的身体就贴在她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房间里只有壁炉火光的跃动和雪球细微的呼噜声。
真好。
没有文件,没有数字,没有复杂的权衡和让她头疼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