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困境。
威廉二世的忙是病态的,但至少给了他虚假的充实感和目标感。
而特奥多琳德的无聊则源于权力核心的真空
她拥有名义上至高无上的皇权,却不知道该如何有意义地、负责任地行使它;她身处帝国决策的最中心,却感觉自己像个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掂了掂,眉头蹙起。
“好像……是轻了点。”
“什么轻了?” 特奥多琳德还在为刚才脱口而出的无聊感到些许羞赧,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 克劳德将她重新安置在怀里,“只是觉得,小猪也不能光长肉,不长脑子。不然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 特奥多琳德瞬间炸毛,从他怀里挣扎着仰起头,瞪圆了眼睛,“你说谁是小猪!谁不长脑子!朕、朕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把批红的副玺都扔给我了,然后一个人在这里无聊到对着炉火打瞌睡?”
特奥多琳德的脸颊唰地通红,这次是羞的。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朕信任你才给你的?还是说那些东西太无聊了朕不想看?
“朕……朕那是……” 她眼神飘忽,底气不足。
“那是什么?是觉得那些奏章无关紧要,还是觉得我反正会处理,你看不看都一样?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批知道了、转宰相府议很没意思,不想做?”
“我……”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胸前的纽扣,“我就是觉得……你处理得肯定比我好……而且那些东西真的好枯燥,看半天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就把副玺扔给我,然后自己跑来这里无聊?” 克劳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平她额前被蹭乱的碎发,“特奥琳,这不是游戏。批红之权,哪怕只是副玺,代表的也是皇帝的意志。”
“你把副玺给我,相当于把一部分皇权的日常行使让渡给了我。这在政治上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可、可是……”
“明朝的司礼监批红,是皇权与文官集团博弈的畸形产物,是皇帝怠政、宦官专权的温床!你看看明朝那些皇帝,有几个是真正掌握权柄、治理好国家的?”
“而且我不是宦官,我是你的顾问,是外臣。你让一个外臣长期代行部分批红之权,朝野上下、各邦君主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皇帝懒政,大权旁落,甚至……”
他顿住了,没有说出那个更可怕的词。但特奥多琳德听懂了。她脸色白了白,攥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相信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相信我。但信任不能替代制度,更不能成为你逃避责任的理由。”
“特奥琳,你是德意志帝国的皇帝,普鲁士的国王。这是你的位置,你的责任。没有人能永远替你扛着。艾森巴赫会老,会离开。”
“我呢?我也只是个顾问,我的权力、我的影响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你的信任和授权。”
“如果连你自己都开始放弃行使最基本的皇权,那我的根基在哪里?我推动的那些改革,那些试图为帝国开辟新路的计划,合法性又在哪里?”
“议会上的胜利是因为有你这个皇帝在背后支持,是因为帝国宪法赋予了皇帝最终的权威。”
“如果连你都不再关注、不再理解那些政务,不再尝试去运用你的权威做出判断,那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说的话没人听了,你盖的章没人认了。到那时别说巴伐利亚,恐怕连柏林的一个市长都敢阳奉阴违。”
“我……我没有不关注……” 特奥多琳德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我昨天还去旁听议会了……”
“旁听,很好。但你听了之后有什么想法?除了觉得艾森巴赫说得对,除了觉得我们赢了,除了心里高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赫特林会提出那些条件?艾森巴赫的妥协方案背后真正的得失是什么?法案通过后对巴伐利亚,对帝国其他邦国,对你这个皇帝,分别意味着什么?”
特奥多琳德被他问住了。她当时光顾着紧张和高兴了,哪里想过这么多?好像……是克劳德和艾森巴赫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艾森巴赫就提出了那个方案。
她只是觉得那个方案很精妙,好像大家都得了点好处,但具体怎么个精妙法,她说不上来。
“我……” 她语塞了。
“你看,你只是看了一场热闹。热闹过后,什么也没留下。”
“真正的权力,不是坐在宝座上接受欢呼。而是理解复杂局面背后的利益纠葛,是在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那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径,是在不断的权衡、妥协、交易中,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这需要学习,需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