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赫特林的枷锁看似坚固,但其每一道锁扣都建立在当前的力量对比和巴伐利亚能持续保持内部团结、外部联盟稳固的假设之上。
一旦时间推移,柏林通过总署这个新工具不断撬动帝国肌体,这些枷锁就可能松动、变形,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被反过来作为制约地方保守势力的工具。
克劳德甚至能预想到,未来总署可能会和一些希望打破本地陈腐利益格局的巴伐利亚地方官员、新兴企业家甚至开明派贵族合作
以违反效率原则、阻碍帝国整体利益为由,去冲击那些旧势力想要保护的壁垒。
那么,现在就接受这些条件,换取法案尽快通过?
可以,但还不够。
一来艾森巴赫需要台阶,需要面子。
他刚刚发表了强硬的讲话,如果立刻全盘接受巴伐利亚的苛刻条件会显得他退让太多,权威受损。
必须为他争取一些实质性的战利品。
二来这次推动总署法定化本就是他和艾森巴赫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与交易。
艾森巴赫替他挡住了普鲁士议会最猛烈的炮火,现在在联邦议会又亲自下场为他冲锋陷阵,吸引主要火力。
自己必须拿出对应的诚意,将一部分通过法案所能带来的本可以由总署直接掌控的利益和影响力,让渡一部分给艾森巴赫及其代表的传统官僚-容克集团,巩固这个脆弱的同盟。
“艾森巴赫先生,赫特林伯爵给出了他们的底线,虽然包装成了保障措施。从策略上讲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再逼可能就是公开决裂和无限期拖延,对尽快通过法案不利。”
艾森巴赫没有转头,只是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这些条件,核心是程序限制和最终解释权。我们可以接受大部分程序性条款,这本身就符合法治精神,也能安抚其他邦国。但在最终解释权和关键人事安排上,必须坚持对我们有利的原则。”
“我的建议是,可以同意设立独立仲裁委员会处理争议,但其首席仲裁官人选需由皇帝陛下从联邦议会提名的候选人中任命,且需得到首相的副署。这确保了最终仲裁的权威性和可控性。”
“关于总署预算和人员的议会监督,可以同意设立特别委员会,巴伐利亚可以有代表,但主席必须由普鲁士代表担任,且委员会决议需简单多数通过。我们不能让监督机构本身被反对势力掌控。”
“至于最关键的解释权绝不能完全交给联邦议会。”
“我建议在草案中明确,总署权责的具体解释与实施细则由总署在遵循草案基本原则的前提下制定,报宰相批准后施行。”
“若联邦议会对具体解释或实施有重大异议,可提请皇帝陛下裁决。”
“这样既给了议会一定的制衡渠道,又将日常解释权和规则制定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皇帝陛下的最终裁决权也是威慑。”
艾森巴赫静静地听着
克劳德的建议,是在赫特林的条件框架内进行了关键点的偷梁换柱。
仲裁委员会首席和特别委员会主席这两个要害位置被普鲁士间接控制。
解释权被拆分为日常实施和最终裁决,联邦议会的角色被弱化为提请异议,而非直接裁定。
这既没有完全拒绝巴伐利亚的诉求,又保住了核心权力。
“那么我们给出什么来让巴伐利亚和那些观望者觉得他们的抗争有成果,从而接受这个修改后的版本?” 艾森巴赫低声问,“鲍尔,政治是交易,不能只进不出。”
“两个方面。明确将巴伐利亚、巴登、符腾堡三邦的传统事务附加额外保护条款”
“承诺未来任何涉及这些领域的帝国层面立法动议,必须事先获得相关邦国政府的明确同意。这算是给了他们最想要的文化自主定心丸。”
“其次在草案中增加一条,总署在推行跨邦经济协调和建设项目时,应优先考虑并尊重相关地区的传统产业结构和就业稳定”
“设立地区产业调整过渡基金和就业援助专项,由总署协同帝国财政部及相关邦国政府共同管理。”
“这笔基金可以从总署未来可能协调的一些跨邦大型项目收益,或者帝国统一关税的增量部分中划拨。这既给了他们经济上的甜头,也给了我们介入和影响其经济布局的合法抓手。”
艾森巴赫眼中闪过赞许
第一条是面子,是给巴伐利亚等邦国一个能拿回去交代的、捍卫了核心传统的胜利。
第二条是里子,是柏林用经济手段施加影响的通道,而且资金池来源的设计很巧妙,将压力分散了。
“基金的管理和分配……” 艾森巴赫沉吟。
“可以由总署牵头,财政部、相关邦国代表组成混合委员会。但总署拥有项目审核权和资金拨付的最终建议权,报宰相您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