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后呢?失业的人有了饭吃,市面稳住了,他那个扫大街的总署,变成了悬在所有官僚、容克,甚至我们这些邦国君主头顶的监察利剑!”
“还是那些年轻人,总署里那些出身各异、眼里只有鲍尔命令的年轻官员,拿着尚方宝剑四处巡视,说抓谁就抓谁,说查什么就查什么。”
“然后金融危机来了。多少银行家、多少经济学家、多少我们这样自诩懂行的人,都乱了手脚,唯一站稳脚跟的又是这个鲍尔”
“金融改革更是荒唐!他一个平民出身的人竟敢动那些根基深厚的容克地产、拆分那些垄断的托拉斯、把手伸进最保守的容克银行!”
“我当时想,他死定了,德皇陛下也保不住他。可结果呢?那些老牌银行家、大容克,有几个斗得过他?四大银行和大容克居然信了他的鬼话和社民党结盟?一起把中小资本家全部踢出了局,大家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真是荒诞极了”
“而这个过程中他用的还是年轻人!那些在渴望打破旧秩序上位的新兴技术产业主和大资本家大容克中的年轻开明人士,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在他身边,把那些只会墨守成规的老家伙啃得骨头都不剩!”
“现在,轮到他来碰我们巴伐利亚了。不,是整个帝国的宪法,整个德意志的格局。教皇的信,总主教的话……连圣座都开始动摇,开始考虑和他妥协、合作!”
“特蕾莎,你说得对,世界变了,年轻人走上舞台了。特蕾西娅那孩子成长得惊人,她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不,不仅仅是她。是整个时代的年轻人在快速成长,一切都是这个鲍尔掀起的”
“巴伐利亚怎么办?”
“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这些习惯了慢吞吞处理政务、在庄园里骑马打猎、在议会里争吵妥协、在传统和规矩的框架下寻求平衡的人,该怎么和那样的人对抗?”
“我们用老办法,在议会里辩论,在宪法框架内争取,在传统和惯例中寻找依据。”
“可他们呢?他们不跟你讲这些!他们要么直接用总署的监察权压过来,要么用经济手段勒你的脖子,要么用帝国未来、共同福祉这种宏大口号让你无法反驳,要么就像现在这样釜底抽薪,连你信仰的根基都给你松动了!”
“我们讲规矩,他们看实效。我们重传统,他们要创新。我们求稳妥,他们敢冒险。我们巴伐利亚的年轻人……”
“……也开始有人谈论柏林的效率,谈论总署带来的新气象,甚至谈论那个鲍尔是个实干家。连我们的总主教似乎都开始心动了。”
“难道我们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几百年的传承,我们巴伐利亚独特的历史、文化、信仰,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效率、整合、未来这些闪闪发光的新词面前,就真的一文不值了吗?就真的注定要被扫进历史的角落,成为博物馆里的展品了吗?”
“巴伐利亚怎么办?巴伐利亚的文化怎么办?巴伐利亚的年轻人怎么办?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玛丽亚·特蕾莎王后静静地听着丈夫的倾诉,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些话压在他心里太久了。
作为国王,他不能在臣子面前流露这样的彷徨;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在儿女面前显露这样的软弱。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卸下那沉重的王冠,做一个疲惫而迷茫的丈夫。
等到路德维希三世说完,王后才缓缓开口
“路德维希,正因为我们老了,正因为我们看懂了那些规矩和传统的价值,也正因为我们看到了那股年轻力量的可怕之处,我们才更应该清醒。”
“清醒地认识到,有些仗真的打不赢了。至少不能用我们熟悉的方式去打。”
“巴伐利亚的传统当然有价值,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荣耀当然值得守护。但守护的方式不一定只有正面抵抗这一种。”
“正面抵抗的结果,很可能不是光荣的战败,而是彻底的毁灭,连同你想要守护的一切一起化为灰烬。”
“你说年轻人是世界的未来。或许是对的。那个鲍尔和他的追随者们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用我们看不懂、跟不上、甚至不屑的方式改变了太多事情。”
“巴伐利亚也有年轻人。我们的阿尔布雷希特会长大,我们的官员、学者、商人、农夫的孩子也会长大。”
“我们不能让他们在一个注定要被淘汰、被遗忘的旧世界里成长。我们不能让他们在未来,责怪他们的父辈因为固执于过去的骄傲,而让他们失去了拥抱新时代的机会,哪怕那个新时代充满了不确定”
“特蕾西娅那孩子是哈布斯堡实际上的掌舵人,是巴伐利亚的远亲,是那个在更险恶的帝国内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跟那个鲍尔和这个时代周旋的年轻人。”
“她比我们更早、更直接地面对了那股力量,她甚至…在尝试利用它,与它共舞,在夹缝中为哈布斯堡和她的子民,找到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