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克劳德·鲍尔,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灵魂却偏偏被抛入了这个时代的漩涡中心,成为了执棋者之一,甚至正在尝试为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制定新的规则。
轿车驶过菩提树下大街,驶过勃兰登堡门,驶入通往波茨坦的林荫大道。两侧是覆盖着积雪的森林和田野,在夜色中延展开无边的寂静。
一年了。
从那个在出租屋里高烧不退、对这个世界充满疏离与不安的异乡人,到如今那座宫殿里半个主人般的存在。
从孑然一身,到身边聚集了赫茨尔这样的利剑、希塔菈这样的耳目、霍夫曼这样的喉舌,乃至获得了小德皇毫无保留的信任,得到了艾森巴赫宰相复杂的默许与投资
他改变了这个帝国吗?也许。
他至少阻止了它在金融危机中彻底崩溃,为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并试图为它铺设一条通往更工业化、更集权、也更强大的道路。
这个帝国改变了他吗?毫无疑问。权力、责任、阴谋、温情、算计、依赖……这些他前世只在书本和屏幕上见过的概念,如今已成为他呼吸的空气,构成了他存在的经纬
那个曾以超然视角旁观历史的灵魂,如今已深陷历史的洪流,并试图用自己的手去拨动它的流向。
车在无忧宫前平稳停下。
克劳德踏出车厢,寒冷的空气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
他慢慢走到寝宫前,那里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淡黄色的光晕在飘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知道是谁的房间。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些宏大的谋划、沉重的责任、复杂的博弈带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那扇窗里的灯光悄然驱散了一些。
他迈步走上台阶,靴子踩在刚落下的新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宫殿内部温暖而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仆役收拾器具的细微声响。
走到那扇亮着灯的房间门外,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敲门。里面静悄悄的。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房间照得一片暖融。
特奥多琳德穿着她那身毛茸茸的白色睡袍蜷在壁炉前的一张扶手椅里,已经睡着了。
她的脑袋歪在一边,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几缕发丝调皮地粘在她的脸颊和嘴角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只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卷看了一半的文件,另一只手则垂在椅边。
雪球此刻正团成一颗白色毛球窝在小德皇的腿边,也在温暖的炉火旁睡得香甜,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扫动一下。
炉火、睡着的少女皇帝、酣眠的猫、散落的文件、以及窗外无声飘落的雪。
克劳德轻轻地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将冬夜的寒冷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壁炉边,拿起火钳,将几块快要燃尽的木柴往里拨了拨,又添上一块新柴。火焰稍微蹿高了一些,发出一些噼啪声。
然后他走到特奥多琳德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抽出那卷文件,看了一眼标题
他无声地笑了笑,将文件卷好,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接着,他俯身,一只手轻轻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嗯……”特奥多琳德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甚至自动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雪球被惊动了,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瞥了抱着自己封君的两脚兽一眼,又漠不关心地闭上眼睛,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些。
克劳德抱着轻盈的小德皇,走到床前,将她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里,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特奥多琳德全程没有醒来,只是在接触到温暖被窝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克劳德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炉火的光在她宁静的睡颜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飘雪的夜色彻底隔绝。
他走回壁炉边的扶手椅坐下,没有离开的打算。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炉火的噼啪声,听着雪球细微的呼噜声,听着床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思绪却超越了这间温暖的卧室,超越了无忧宫,超越了柏林,俯瞰着1912年岁末的德意志帝国以及更广阔的欧陆舞台。
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