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皇冠行动其三: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碑上同时刻着两种语言和纹章的士兵?”

    “甚至不记得我们曾经真的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而现在您坐在美泉宫用帝国的法律、德意志的军队、和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来质问我的忠诚?”

    “殿下,当盾被主人当作随手可弃的绊脚石,当剑被主人怀疑随时会反噬己身……忠诚,又该从何谈起?”

    拉斯诺说完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壁炉的火光在特蕾西娅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说的东西她并非全然不知。

    宫廷历史课上学过,档案室里读过,宫廷老人的闲谈中听过。

    但那些是历史,是背景,是已经过去的事实

    而此刻,从一位匈牙利首相口中用如此沉痛的方式倾吐出来,那些凝固的事实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带着血泪的温度和锈铁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盾与剑。兄弟与臣属。共同的荣耀与累积的怨恨。

    她想起伯父书房里那幅描绘维也纳解围的油画,画中确实有匈牙利骑兵冲锋的身影。

    想起家谱中那些带有匈牙利名字的联姻记录。

    甚至想起小时候一位年迈的匈牙利贵族来觐见伯父,伯父用生疏但真诚的匈牙利语与他问候,而那位老人浑浊的眼中闪动的泪光……

    良久,特蕾西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份冰冷的距离感,似乎消融了一丝。

    “我记得,拉斯诺阁下。”

    “我记得匈牙利骑兵在多瑙河畔的冲锋。记得匈牙利议员在帝国议会中为改革发出的声音。”

    “但我也记得责任是相互的。”

    “记得在帝国需要团结应对普鲁士的崛起时,匈牙利在议会中的掣肘。记得在帝国财政左支右绌时,布达佩斯对公平税制的抗拒。记得在帝国的每一个危机时刻,索取总是先于奉献的算计。”

    “您说盾与剑。盾,为保护而存在;剑,为御敌而挥动。但当持盾者总想着如何在主人背后捅刀子,当握剑者总在权衡这一剑挥出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

    “拉斯诺阁下,这样的盾与剑如何面对外敌?如何守护您所说的共同的家园?”

    “您指控维也纳忘记了过去的盟约与情谊。可您和您的同僚又何尝不是只选择了记忆中对你们有利的部分?”

    “你们只记得自己流过的血,却看不见奥地利、波希米亚、乃至克罗地亚士兵同样流淌的鲜血?只记得自己遭受的不公,却对加诸其他民族的不公视而不见?”

    “帝国病了,拉斯诺阁下。”

    “病根不在于维也纳过于强势,而在每个民族都只想着从这艘大船上拿走属于自己的那块木板,却无人愿意去修补船底的漏洞,甚至不惜引狼入室,加速它的沉没。”

    “您问我忠诚从何谈起?我的回答是……”

    “忠诚始于对共同命运的认识,固于对共同规则的遵守,终于对共同未来的担当。”

    “匈牙利想要平等、想要尊重、想要繁荣。可以。”

    “但必须建立在与奥地利、与帝国其他部分真正同舟共济的基础上。必须承担相应的防务开支,必须接受统一的市场和税收原则,必须停止纵容分裂主义、与帝国敌国暗通款曲!”

    “这就是我的条件,也是帝国生存下去的唯一可能。不是主仆,不是殖民,而是真正平等的联邦伙伴。但平等的前提是责任共担和风险共御。”

    “选择权在您,拉斯诺阁下。您可以继续扮演悲情的民族英雄,在监狱或流亡中控诉维也纳的暴政。也可以选择成为新的开端”

    “说服匈牙利议会中尚存理智的成员,接受更公平的责任分担方案,共同建立一个真正稳固、繁荣、能够赢得所有子民忠诚的新帝国。”

    “第一条路意味着更多的流血、更深的仇恨、以及匈牙利不可避免的衰弱与被瓜分未来。”

    “第二条路布满荆棘,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智慧去重建信任……但路的尽头,或许真有您所说的盾与剑再度并肩而立的那一天。”

    “您,选择哪条路?”

    前首相望着特蕾西娅,这位年轻的摄政公主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凭借铁腕和诡计夺权的对手。

    她看穿了匈牙利叙事中的选择性记忆,也指出了帝国沉疴的症结所在。

    “第一条路…意味着我成为匈牙利的科苏特,在流亡中号召永不屈服,然后看着我的祖国在下一场列强博弈中被撕碎,或者被一个更糟糕的强权彻底吞并。”

    “第二条路……”

    “意味着我将成为匈牙利的……贝特伦?不,或许连贝特伦都不如。至少他还有一支军队,还有谈判的筹码。而我……”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筹码已经没了。

    布达佩斯陷落,军队瓦解,议会名存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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