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壁炉里跳跃着火焰,但气氛却与这温馨的火光格格不入。
“……强盗!赤裸裸的强盗行径!”
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琥珀色的液体险些泼溅出来。
说话的是弗里德里希,他是曾经的柏林市布料厂厂长。
“我祖父在1871年就创立了那家厂子!经历了三次动荡,两次经济下行!我们家族供养了柏林东南区整整两代工人!”
“可他们呢?一群拿着皇帝手令的官僚带着那些银行家的鹰犬,闯进我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拍在我脸上”
“然后就是轻飘飘的一句‘签字,或者明天清算’?”
“哈?这就是帝国的法律?这就是对我们这些帝国经济支柱的尊重?”
“支柱?在他们眼里……我们怕是绊脚石吧。”
接话的是里希特,前北海贸易公司的老板。
“我的船队和我的仓库……还有我在远东和美洲的关系网……几十年心血!他们用不到市价三成的钱就拿走了控股权!还美其名曰债务重组、避免系统性风险?”
“我呸!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他们那套该死的计划经济和那些得寸进尺的工人!”
房间内的第三个人也加入了对话,这个光头是个钢铁厂老板
“自由市场?契约精神?全是狗屁!”
“我的工厂技术是顶尖的!为克虏伯和海军都供过货!只是一时的现金流问题……只是一时!”
“如果政府肯像救那些大银行一样给我一笔贷款,哪怕利率高一点,我一定能挺过来!”
“可他们做了什么?逼我贱卖,让德意志银行的那群秃鹫吃了我的工厂,转过头就用我的设备和我的人去接军工订单!用我的血肉去喂肥他们和那些容克!”
房间里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不少同样神色阴郁的男人。
他们或是其他被接管的中小企业主,或是与这些人利益相关的律师、掮客。
每个人都端着酒杯,听着,附和着,偶尔添上一把柴。
“说得好施密特!他们就是在用我们的骨头熬汤!”
“什么国家干预、拯救经济都是借口!目的就是把我们这些不听话的、不跟他们穿一条裤子的私人企业主清理掉!”
“好让四大银行和那些跟总署眉来眼去的大企业垄断一切!这就是社会主义!打着帝国旗号的社会主义!”
“社会主义?我看是专制主义!”
“那个鲍尔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没有爵位、没有祖产、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暴发户!就靠着会拍小皇帝的马屁,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就敢对我们这些世代为帝国效劳的家族指手画脚!”
“他懂什么是经营?懂什么是传统?懂什么是普鲁士精神?他只知道权力!只知道用国家的名义抢劫!”
“还有那该死的四大银行!他们本该是我们的同行,是我们的伙伴!至少也该是冷眼旁观!可他们做了什么?做了鲍尔和那个小皇帝的走狗!”
“帮着总署压价,帮着他们接管,现在又舔着脸去接大单子,去跟那些满手油污的社民党代表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资本家的本分!”
“说得好!他们就是想搞垄断!想搞国家资本主义,不,是封建官僚资本主义!把我们全吞了,好让柏林那帮人一手遮天!”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里希特猛地站起来
“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帝国经济不是靠他们那几张纸和几杆枪就能转起来的!”
“对!得给点颜色看看!”
“怎么给?去总署门口抗议?他们会把我们当空气!”
“抗议?那太温和了!我们得让他们疼!让他们知道!没了我们他们的宏伟蓝图就是个屁!”
“想想看,如果……我是说如果……柏林、汉堡、法兰克福……所有我们还有影响力,还有老朋友、老伙计、老工人的地方,工厂都慢下来,或者干脆意外停工几天?”
“码头装卸不巧出点岔子?运输卡车恰好抛锚在路上?那些银行分行门口自发聚集些取不到钱而焦虑的储户?”
“对!就像那些该死的工人以前对我们做的罢工一样!我们也罢!罢市!罢运!”
弗里德里希像是被点醒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大家都不搞了,帝国不就完蛋了?搞到最后他们还不得求着自己重新开工纳税吗?
“我们联合起来让整个帝国的经济脉搏跳慢几拍!看那个鲍尔和他手下那些灰制服还怎么神气!看那小皇帝还坐不坐得住!”
这个想法像野火一样在客厅里蔓延。
酒精、愤懑、对失去财富和地位的不甘一并化作了狂热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联合起来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最后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