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宫
窗外晨光温柔地铺洒在精心修剪的花园上,喷泉叮咚,鸟鸣啁啾,一派宁静祥和。
但这宁静丝毫无法平息塞西莉娅胸腔里那团从三天前就开始燃烧并且越烧越旺的邪火。
皇帝陛下与鲍尔顾问已于三日前启程前往维也纳,进行非正式国事访问,预计五日后返程。
“非正式国事访问……”
塞西莉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把将手边的一份简报揉成一团,狠狠掷向角落的废纸篓
她看都懒得看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才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
冷静,塞西莉娅,冷静。你是陛下的女官长兼女仆长,是维持无忧宫体面的基石。
你不能像个市井泼妇一样骂街,尤其不能因为那个阴险的平民顾问而失态。
但是!天杀的!她就是控制不住!
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那个神经病!吃饱了撑的吗?自己家的烂摊子都快糊到天花板了,还有闲心邀请别人家的皇帝去非正式访问?
访问就访问,为什么非要指名道姓地把克劳德·鲍尔也带上?!
那封信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发现,这信里密密麻麻写着两个字!挖人!
说了半天恨不得直接告诉特奥多琳德,你家克劳德看上去很好用,可以拿来给我用用不?
“有些技术性问题,希望能占用鲍尔顾问一些时间请教”?
我呸!
塞西莉娅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什么技术性问题?
是怎么样在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灯火昏暗的书房里请教的技术吗?!是怎么样用那双故作忧郁的眼眸和那头碍眼的粉色长发勾引别人家得力臣子的技术吗?!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维也纳的霍夫堡宫或者是美泉宫,某个挂着厚重窗帘、燃着暧昧壁火的房间里。特蕾西娅穿着能凸显她身材优势的晨衣,粉发松散,眸光似水,端着红酒,用她那能迷倒一半欧洲宫廷贵族的嗓音,轻声细语地谈论着帝国的困境和个人的孤独。
而克劳德·鲍尔那个家伙就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给出他那套能够平等的恶心每一个既得利益者的方案,让特蕾西娅拿去给下面那群妨碍改革的贵族找罪受
然后呢?请教完了呢?夜深了,酒喝完了,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呢?
以感谢之名,邀请顾问先生再喝一杯?或者“欣赏一下霍夫堡宫珍藏的某幅名画”?再或者直接“不小心”打翻酒杯,弄湿了昂贵的礼服,需要“稍微整理一下”……
猪脑子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不,用猪尾巴都是侮辱猪了!用雪球那傻猫的尾巴尖想想都知道!
哈布斯堡最擅长的不就是干这种勾当吗?美其名曰联姻,说白了还不是这种邪恶交易……
雪球这几天因为陛下不在,蔫头耷脑,连最爱的逗猫棒都不怎么扑了,但每次看到鲍尔那家伙常待的书房空着,还是会蹲在窗口喵一声,虽然平时绕着鲍尔走,但是这两脚兽真不见了它反而不习惯
连猫都知道惦记!特蕾西娅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能放过送到嘴边的肥肉?!
这几天,塞西莉娅的火气就没下去过。看什么都不顺眼。
早上看到早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火大。
中午看到书房里堆积的文件,火更大。
下午听到女仆们躲起来摸鱼时的八卦,火冒三丈。
晚上独自在空荡荡的宫殿走廊里巡视,听着自己孤零零的脚步声,想着此刻维也纳那边可能正在发生的场景
比如…特蕾西娅那个粉毛狐狸精故作亲昵地拉着陛下的手……
她简直想立刻策马狂奔到维也纳,冲进霍夫堡宫,把陛下和那个危险的平民顾问一起打包拖回来!
当然,不得不承认,这几天无忧宫确实……清净了不少。
没有陛下大呼小叫地到处找克劳德,没有成堆的紧急文件需要她硬着头皮去分类,没有那些总是散发着阴谋和铜臭味的政客们进进出出。从纯粹的工作量和神经紧张程度来说,这简直是假期。
而且平心而论,自从那个克劳德·鲍尔出现以后,陛下确实……开心了很多。不是以前那种没心没肺、到处闯祸的傻乐,而是一种更踏实的开心。
这让她塞西莉娅在无数次咬牙切齿地诅咒那个蛊惑君心的平民的同时,也不至于说真去把他杀了
那个家伙确实用他那套冷酷高效的方法,替陛下扛下了太多太多沉重、肮脏、令人窒息的东西。让陛下可以更多地只是做陛下,而不是一个被文件淹没、被各方势力拉扯的可怜娃娃。
但是!一码归一码!这绝不代表她就能容忍那家伙跟着陛下跑到维也纳,跑到那个一看就没安好心的特蕾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