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请教,私人付费,避开了所有官方程序和潜在的政治风险。
既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也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报酬,还巧妙地将自己的困境以私人烦恼的形式呈现,降低了问题的敏感性和他的戒备心。
这位哈布斯堡最艳丽的玫瑰(确信),远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美貌、优雅、坦诚,以及恰到好处的柔弱。
(孩子们,鲍尔是霍亨索伦最锋利的剑,往事回味~)
克劳德看着桌上那卷宗和信封,又抬眼看向对面那位在炉火映照下粉发如云、眼眸深邃的公主。
这私人问题的答案很可能关乎这个古老帝国未来的命运,也关乎德国在南方的战略空间。
“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分忧是在下的荣幸。不知殿下所说的‘技术性问题’,具体是指?”
“鲍尔先生,您觉得,”治理一个国家,或者说,维持一个像奥匈帝国这样的……聚合体,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抛出具体问题,而是先抛出了一个看似宏大、实则直指核心的叩问。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测试,测试克劳德的思维方式和对复杂系统的理解深度。
克劳德沉吟片刻。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标准答案:民族矛盾、财政危机、官僚低效、军事落后、外部威胁……但特蕾西娅显然不是要听教科书。
“殿下,在我看来,最大的困难或许在于……共识的不可达成性。”
“哦?”
“一个帝国,尤其是像奥匈帝国这样由多个历史、文化、语言、乃至经济发展阶段迥异的地区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帝国,其存在本身就需要一个最基本的共识:留在这个体系内,对大多数人来说,利大于弊。”
“这个利可以是安全庇护,可以是经济利益,可以是文化认同,可以是发展的机会,甚至仅仅是习惯和惰性。”
“但过去几十年来,尤其是最近这场危机,这个共识的基石正在崩塌。对马扎尔贵族来说,留在帝国内意味着要分担其他穷兄弟的财政负担,忍受维也纳的指手画脚,他们觉得弊大于利,所以要更多自治权,实质是索取更多利益而不承担责任。”
“对捷克工厂主来说,留在帝国内意味着他们的产品要面对匈牙利农产品的竞争,税收流向维也纳和布达佩斯,而波西米亚的铁路和教育却得不到足够投资,他们觉得弊大于利,所以要求语言平等、政治席位,实质是争取更公平的利益分配。”
“对克罗地亚农民来说,留在帝国内意味着被匈牙利地主和维也纳官僚双重盘剥,还要被塞尔维亚的民族主义煽动,他们觉得毫无利益可言,离心力自然滋生。”
“甚至对维也纳的核心奥地利地区来说,奥地利需要补贴匈牙利、安抚波西米亚、防范意大利、应对巴尔干维持这个庞大帝国的成本越来越高”
“但收益似乎越来越不明显。有些人开始怀疑,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是否真的值得。”
“危机加速了这一切。当蛋糕在做大时,分配不公的矛盾可以被增长掩盖。可当蛋糕不仅变小,还在发霉时,每一块该怎么分,谁该吃发霉的部分,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殿下您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具体的技术难题。您面对的是一场全面的、系统性的共识危机。每个人每个群体都在重新计算留在哈布斯堡框架内的得失,而算盘打出来的结果,越来越多是不值得。”
“您桌上的每一份文件它们看似是独立的技术性问题,但本质上都是这个系统内不同玩家在共识破裂后,试图为自己争取新谈判筹码,或者至少止损的行动。”
特蕾西娅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探究,逐渐变得凝重
克劳德没有说任何她不知道的事实,但他用共识的不可达成性这个框架,将她每日面对的无穷无尽的争吵、扯皮、对抗和僵局,提升到了一个没想到过的高度。
“共识的不可达成性……说得真好啊,鲍尔先生。一针见血。那么按照您的这个……诊断,这个病人,还有救吗?或者说,该如何救?”
她没有问能不能救,而是问该如何救,这本身表明了她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放弃,仍在寻求哪怕一丝希望。
这也是一种姿态,将寻求解决方案的主动权,部分交给了克劳德。
克劳德没有立刻回答。
后世任何历史游戏里,奥匈帝国的体验都是最史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再次不合时宜地蹦出来。
玩家操控奥匈往往要面对永无止境的民族主义骚乱、低得令人发指的行政效率、奇葩的二元制政府、奇葩的军队系统、以及那令人绝望的永远也填不平的科技和工业差距。
这游戏体验,简直是对耐心和策略的终极考验,通常只有抖M才会尝试。
而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