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微微颔首,转身引路。
她没有走向宫殿主体部分那些灯火通明的走廊和宏伟的楼梯,而是转向侧面一条相对狭窄、光线暗淡的仆役通道。
显然这是一次需要避人耳目的会面。
女官在昏暗的通道中沉默前行,步履轻捷,对曲折的路径了如指掌。克劳德跟在后面,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
最终,女官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她侧身打开了门,然后对克劳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退后一步,并未进入。
克劳德迈步走进房间。
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房,或者说,更像一间私密的阅读室。
与霍夫堡宫主体部分的巴洛克式奢华不同,这里的陈设显得内敛而舒适
墙壁是暗沉的胡桃木色,两侧高大的书架从地板直抵天花板,塞满了厚重皮面的书籍。
房间中央铺着一块图案精美的波斯地毯,上面放着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和两把高背扶手椅
壁炉里燃着木柴,火焰跳跃,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将温暖的光芒洒满房间。
而特蕾西娅公主就站在壁炉旁。
她已换下了晚宴时那套华丽繁复的宫廷长裙,那一头标志性的引人注目的柔亮粉色长发,此刻并未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高高挽起,而是松散地披在肩后,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暖而柔和的光泽。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鲍尔先生,请坐。”
她指了指书桌对面那张空着的扶手椅,自己则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克劳德依言坐下,将外套搭在椅背。
房间内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散乱的地图
桌上只有放着一份用红色丝带系着的卷宗,旁边是一个打开的、镶着金边的精致雪茄盒,里面是几支上好的哈瓦那雪茄,一旁还有两杯红酒。
“深夜打扰,还请见谅。只是有些问题,白天人多眼杂,正式的场合又太过……拘束,反而难以深入。我想,以鲍尔先生的才智,应该能理解。”
“殿下客气了。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克劳德谨慎地回应,目光快速扫过桌面。
特蕾西娅没有立刻去碰卷宗,而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今天的宴会,希望没有让您感到不适。霍夫堡宫的厨子们,总是过于热情。”
“菜肴非常精美,殿下。令人印象深刻。” 克劳德说的是实话,虽然他的味蕾更怀念现代风味。
“精美……是啊。有时候过于精美的外表,反而让人看不清内里。就像这个帝国。”
“鲍尔先生,我读过关于您的报告。很多份。来自不同的渠道,有不同的立场,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有人说您是德意志帝国自俾斯麦以来最杰出的政治家,有人说您是危险的激进分子,有人说您不过是善于揣摩上意、哄骗年轻皇帝的弄臣。”
“我无意评判这些说法的对错。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结果。”
“您在柏林做的事情,我有所了解。以工代赈,稳定了街头;整顿金融,虽然触怒了许多人,但似乎让崩溃的齿轮停了下来;您甚至开始把手伸向那些桀骜不驯的邦国”
“所以,我就在想,”
“一个能在短短几周之内,在普鲁士那样复杂、僵化、利益盘根错节的地方,做出这些事情……”
“他看问题的角度,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许会和我以及维也纳这里绝大多数人……不太一样。”
“而我这里,恰好有一大堆用常规角度和方法怎么看都无解,或者越解越乱的……技术性问题。”
“我邀请您来,鲍尔先生,不是以奥匈帝国摄政公主的身份,向德意志帝国的皇帝顾问进行正式咨询。那太复杂,太缓慢,而且注定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张嘴歪曲。”
“我只是以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个人的身份,在一个安静的夜晚,向一位据说很擅长处理棘手难题的聪明人,请教几个困扰我许久、让我夜不能寐的……私人问题。”
她的语气温柔而恳切,巧妙地消解了身份带来的隔阂和压力,将一场可能涉及国家机密的会谈包装成了私人性质的求助。
“当然,我不会让您白费心力。无论您的看法是否有用,我都会铭记这份情谊。而且……”
她拉开书桌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克劳德面前。信封没有封口,从开口可以看到里面是一张印着银行纹章的本票
“一点微不足道的咨询费用,聊表谢意。纯粹私人性质,与两国公务无关。”
(孩子们其实这波特蕾西娅吃了后手的亏,小德皇五万马克购买永久版本,虽然有月俸,也不是很贵,马克和克朗有固定兑换比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