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阁下。安全与成效,我会作为首要原则。”
“还有,你那个以工代赈工地上的小插曲,我派过去的人在围墙外发现了不少发表激进演讲的家伙……虽然没有酿成事端,但这是个警钟。你的工程在吸收失业者的同时,也把大量潜在的燃料聚集在了一起。”
“要加强对工人思想的引导和控制。赫茨尔做的不错,但还不够。你多弄点通俗易懂的小册子,组织点健康的娱乐活动,就和社民党的方式一样”
“甚至……可以暗中支持成立一些温和的、爱国的工人互助会或俱乐部,把工人们的闲暇时间和精力引导到别处去。要让他们觉得,跟着帝国,跟着陛下,有活路,有希望,比听那些激进分子的空头许诺更实在。”
“是,阁下。我会安排。”
克劳德心中微动,艾森巴赫这是默许甚至鼓励总署进行一定程度的思想管控和社会组织了。
这既是防范,也未尝不是一种尝试,在旧有的容克-资产阶级秩序之外,构建一种以皇权为核心、直接联系部分民众的新纽带。
谈话似乎告一段落。克劳德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森巴赫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佝偻。他正拿起一份关于伦敦局势的最新密报,眉头紧锁,那满头在短时间内急剧蔓延的白发,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格外刺眼。
这位宰相,正在用他的方式,竭尽全力地缝补着这个裂痕处处帝国。
他们的道路和方法未必完全相同,但至少在这一刻,在防止帝国坠入深渊的目标上,他们是暂时的同盟。
克劳德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木门
走出宰相府,柏林街头寒风依旧凛冽。
每一句交锋,每一个妥协,每一个被默许的灰色地带,他都在反复回味
国家战略托管、特别信贷、生产保障合同……这些精心包装的词汇,掩盖的是一场对国家与市场关系的悄然重塑。
艾森巴赫的更普鲁士方式,是妥协,也是智慧。
在旧秩序的框架内,撬开一道缝隙,让国家干预的手伸进去,在稳定、爱国的旗帜下,完成对濒死产业的输血,对失业工人的吸纳,对社会不稳定因素的拆除。
这很普鲁士,自上而下,带着强制和规划的意味,披着传统与秩序的外衣,骨子里却是对自由放任资本主义的深刻修正。
这也很艾森巴赫,务实、铁腕、注重程序与力量的平衡,绝不轻易越界,但必要时,边界也可以被重新定义。
他能理解宰相的压力。那一头骤然增多的白发,是帝国这艘破船掌舵人最直观的写照。
伦敦的炮声是遥远的警钟,但柏林街头的寒意,东普鲁士庄园主的抱怨,西里西亚矿工的骚动,鲁尔区工厂烟囱的冷寂,才是近在眼前的、需要他一块块去填补的裂缝。
他们达成了暂时的同盟。一个基于现实需要、利益交换和共同恐惧的同盟。
他需要艾森巴赫的政治手腕、在议会和容克中的影响力、以及那支最终能稳定局势的军队。艾森巴赫需要他的奇思妙想、他对小德皇无可替代的影响力、以及总署这个越来越像样的政策执行工具。
但这种同盟是脆弱的。建立在非常时期的沙滩上。一旦危机稍有缓解,来自保守派、工业巨头、乃至皇帝身边其他势力的反弹就会接踵而至。
艾森巴赫今日默许的许多事情,在正常时期都会被视作离经叛道。
而他,克劳德·鲍尔,这个突然崛起、背景神秘、深得年轻皇帝宠信,又总是在挑战既有规则的顾问,无疑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
必须成功……艾森巴赫的警告言犹在耳。
以工代赈的扩大,对破产工厂的干预,思想的引导与控制……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成为反对者攻击的弹药,甚至引发新的动荡。
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偏离了主干道,走进了一片相对陈旧的城区。
这里的建筑多是三四层的出租公寓,墙面灰暗,窗户狭小,不少窗台上晾晒着打满补丁的衣物。
街道狭窄,路面坑洼,角落里堆积着未及清理的垃圾,在寒风中散发着不太好的气味。
行人不多,偶尔有裹着破旧大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居民,警惕地瞥一眼他这个衣着体面、明显不属于这里的陌生人。
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戏,小脸冻得通红,衣服单薄。一个年老的妇人坐在门洞里,面前摆着几小堆蔫了的蔬菜,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道。
这里与正在大兴土木的总署新工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工地上的喧嚣、活力、对明天的些许期盼,在这里被沉重的困顿所取代。以工代赈的阳光,尚未完全照进这些最阴暗的角落。
克劳德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