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可能只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但思想的堤坝一旦打开缺口,就很难完全复原。
艾森巴赫与自己的合作,目前为止是相对“愉快”的,因为双方目标在现阶段高度一致
那么,将以工代赈从单纯的基础设施建设,扩展到对濒危工业的抢救性干预和重组,艾森巴赫会反对吗?他可能会警惕国家权力对“私有财产”的侵蚀,警惕容克和工业巨头们的反弹。但他更清楚,让工厂彻底倒闭、工人彻底绝望的后果是什么。
总署创立之初的行动是利用了信息差和政治正确,没有人想到一个收破烂的小机构突然发难,木已成舟,总不能时间倒流吧?但现在不行了……他们不傻……
或许,可以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并非无偿没收或国有化,而是以国家订单预付、低息贷款、技术升级补贴或临时性代管等形式介入,帮助工厂渡过难关,同时要求其接受总署在用工、生产方向、乃至部分管理上的指导。
最终目标是让工厂恢复健康,在条件成熟时再逐步退出(到时候退不退出轮不到你说话了),或转化为一种新型的、与国家战略更紧密结合的特许经营或战略合作模式。
这需要一套精巧的法律和财务设计,更需要小德皇的坚定支持和艾森巴赫的默许乃至推动。
小德皇那边问题不大,她现在对自己几乎是言听计从,尤其是这种解决就业、让帝国更强大的方案。(这种我骗她生一个足球队都可以)
关键在于说服艾森巴赫,并准备好应对来自既得利益集团的阻力。
“一步一步来吧……” 克劳德深吸了一口气。
问题如山,但至少,他已经在尝试搬动第一块石头。
总署新工地的喧嚣与生机,尽管伴随着风险与混乱,但终究是向前迈出的步伐。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工地,返回无忧宫。他需要尽快整理思路,起草一份更详细的、关于扩大以工代赈范围及介入工业领域的方案纲要,然后去和艾森巴赫谈谈,再给特奥多琳德吹吹枕边风。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工地大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围墙外那个临时集市的一个角落。
几个穿着比工地工人稍显整洁、但同样面色困苦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站在木箱上、挥舞手臂、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的人。周围还零零散散站着些妇女和老人,神情各异,有的认真倾听,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则显得茫然。
克劳德停下了脚步。那个站在木箱上的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凌乱,不像体力劳动者
“……是的,他们给了工作,给了面包!但这是施舍!是用一点残羹冷炙,买走你们的自由和未来!”
“看看这工地!看看那些灰制服!他们是在监视你们!控制你们!今天他们给你工作,明天就能用这份工作要挟你,让你闭嘴,让你放弃所有权利!”
“真正的出路是什么?是团结!是组织起我们工人自己的工会,自己的合作社!是要求八小时工作制,要求足够的工资,要求参与管理,要求生产资料归劳动者所有!而不是像乞讨一样,等待皇帝和他的顾问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活计!”
“伦敦的兄弟们已经站起来了!他们用行动告诉那些老爷,工人不是牲口!德国工人呢?难道就满足于这一点点嗟来之食吗?”
“别忘了,是谁造成了危机?是那些银行家,是那些容克地主,是那些贪婪的工厂主!现在他们稍微遇到麻烦,就要我们工人用血汗去帮他们渡过难关,然后危机过去,他们还会继续压榨我们!”
“不要被愚弄了!以工代赈是麻醉剂!是缓兵之计!我们要的不是临时的工作,是永久的、有尊严的生活!是推翻这个剥削的制度!”
他的演讲充满激情,用词激烈,显然受过一定的教育或训练。周围听众的反应不一,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人则是面无表情地听着。
克劳德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总会来。以工代赈能解决肚子问题,但解决不了思想问题,更堵不住那些试图点燃更大火焰的火种。
工地上相对严格的管控和有活干、有饭吃的现实,暂时压制了极端声音,但围墙之外,思想的市场从未停止运作。
社会民主党的暴力革命派?独立社民党中的激进派?还是更边缘的无政府工团主义者或正在萌芽的斯巴达克派?都有可能。这个人,或许就是个失意的知识分子、被开除的教师、或者某个小型激进团体的成员。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工地门口阴影里,观察着。赫茨尔提到的其他势力眼线和激进分子鼓动家,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灰制服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两个胳膊上戴着袖标的人开始向那个角落靠近。
木箱上的演讲者显然也发现了,他加快了语速,最后挥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