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茨尔低声问:“阁下,您看这事……”
“按我说的,彻底调查,严肃处理,完善制度。该换的换,该罚的罚。但不要搞得人心惶惶,影响工程大局。把握好度。”克劳德揉了揉眉心,“另外,以这次事故为契机,在工地上开展一次安全宣传周。灰制服们多辛苦,编点顺口溜,搞点现场演示,让工人们真正把安全记在心里。”
“是,阁下高明。”
“这里你盯着,处理完善后。我去别处转转。”克劳德不想再干扰赫茨尔处理事故,转身向工地相对安静的边缘走去。
刚才的惊险一幕,虽然处理得当,无人伤亡,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强化了安全意识,但依然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理想是美好的,蓝图是宏伟的,但落到实处,就是这泥泞的工地、嘈杂的噪音,以及无处不在的意外和风险。
克劳德沿着工地边缘的临时便道缓缓走着,鞋底沾满了褐色的湿泥。
远处,蒸汽打桩机那规律性的巨响重新响起,工程并未因一场未遂的事故而彻底停滞。
工人们恢复了忙碌,彼此提醒注意安全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问题还很多……”他望着这片喧嚣的工地,心里默默盘算。
柏林城内的失业工人,数量依然庞大。一个总署新总部工程,加上市政零星的一些修缮,杯水车薪。必须将以工代赈的规模进一步扩大,从几个标志性工程,铺开成一张覆盖城市肌理的网络。
翻新路面。这是最直接、最能吸纳非技术劳动力、也最能立竿见影改善城市面貌和商业活力的项目。柏林许多街道的路面年久失修,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组织失业工人分段整修,铺设新的碎石或简易沥青路面,同时修缮排水沟渠。这能立刻提供成千上万个工作岗位。
拓宽桥梁,疏浚运河。柏林的交通瓶颈和部分河道淤塞问题一直存在。这些工程技术含量相对较高,能吸纳一部分有经验的建筑工人和壮劳力,同时对城市长期发展有利。
修建公共浴室、洗衣房、平价食堂。改善底层社区的卫生和生活条件,同时创造服务性岗位,尤其适合安置一部分妇女和年纪较大、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
还有……公园和公共绿地的修整与扩建。这不仅仅是面子工程。在拥挤的工业城市中,绿色的公共空间对市民的身心健康、社会交往至关重要,也能提供一批园艺、维护类的工作。
等到广播网络的图纸和标准确定下来,铺设线路、安装喇叭又可以成为一批新的就业岗位。要让以工代赈成为一个持续的、滚动的过程,不断吸纳失业人口,同时逐步改善帝国核心区域的基础设施和民生。
但这需要钱,需要协调,更需要打破行政壁垒。
柏林市政府的官僚们未必乐意看到总署把手伸得这么长,直接介入市政建设。这又需要小德皇的手谕,需要与艾森巴赫协调,需要利益交换或政治压力。
“邦国内部目前不知道……” 克劳德思索着。总署的触角如今已遍布普鲁士王国境内,但其他德意志邦国呢?巴伐利亚、萨克森、符腾堡……那些王国和大公国各有其政府和议会,对柏林的指令阳奉阴违是常态。总署的影响力在那里还很有限。
以工代赈是个好主意,但若只在普鲁士推行,其他邦国失业严重、动荡不安,难民涌入普鲁士,或者革命火种在那里率先点燃,同样会波及帝国核心。必须想办法将这套模式推广出去,至少要在主要工业邦国取得合作。
这又涉及到帝国层面与各邦的复杂关系,以及普鲁士在帝国内部的领导权问题。或许……可以以帝国统一基建基金或全国就业协调计划的名义,由皇帝和帝国议会出面,提供部分资金和技术指导,吸引或迫使各邦参与。这需要更高层面的政治运作,远非他一个总署顾问能单独推动。
“让总署接管破产工厂……”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金融恐慌和需求萎缩导致了一批工厂倒闭或濒临倒闭。这些工厂拥有现成的设备、厂房和技术工人,只是缺乏订单、资金和有效管理。
让它们彻底倒闭,机器生锈,工人流散,是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也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由总署出面,以皇室或国家的名义,通过某种形式的托管或公私合营,注入资金,提供订单,让这些工厂恢复生产呢?
这不仅仅是解决就业,更是在危机中,以国家力量重组部分关键工业产能,将其纳入一个更紧密的、服务于国家战略的体系中。
艾森巴赫会怎么看?那个老宰相是实用主义者。经过伦敦金融城的大火和柏林交易所的崩盘,自由市场万能、看不见的手的神话,在他这样的老派容克-官僚心中,恐怕已经和威斯敏斯特的彩色玻璃一样,出现了裂痕。
他亲眼看到恐慌如何自我实现,看到银行如何为了自保加速崩溃,看到投机如何吞噬实体经济。他本人采取的应对措施,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