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设了简易医务所,有两个从慈善医院雇来的医生轮流坐诊,处理常见的扭伤、刮擦、感冒发烧。重病或重伤,会安排送去市立医院,费用从工程预备金里出。这是您特别嘱咐的。”
“另外,我们强制要求所有登高、重型机械操作的人佩戴一些安全护具,但……还是难免有意外。昨天就有一个挖地基的,被塌方的土块砸伤了腿,已经送医了。”
克劳德沉默了一下。工业时代的建设,伤亡难以完全避免,尤其是这种赶工期的项目。他只能希望规章制度和医疗跟进能尽量减少悲剧。
“伙食怎么样?”
“统一供应。早晚各一顿,在工地吃。早餐是黑面包、燕麦粥,午餐是土豆炖菜汤,里面能看到点肉末和油脂,管饱。额外自己买,外面那些小摊就是干这个的。饮用水充足,烧开的。”
“工人的士气呢?”
“很高!尤其是发现工钱真的能按时拿到,伙食也不算太差之后。很多人说,这是他们这一段时间来,第一次晚上睡觉不用担心第二天全家挨饿。而且,这是在给皇帝陛下、给帝国盖大楼!很多人觉得有面子,干活特别卖力。”
克劳德侧耳倾听,果然,在嘈杂的工地上,除了劳作声,偶尔还能听到工人们哼唱的小调,甚至是即兴编的、赞扬皇帝陛下仁德、顾问先生有办法的打油诗,虽然粗俗,但感情真挚。
“不过……”赫茨尔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问题。”
“说。”
“一个是管理。工人太多,工种复杂,虽然有工头,但很多工头自己也是刚提拔上来的熟练工,管理经验不足。物料调度、工序衔接、质量监督,都还比较粗放,浪费和返工的情况时有发生。我正在想办法制定更细致的流程,培训工头。”
“二是……人杂。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难免鱼龙混杂。我们已经筛查出几个有盗窃前科、或者形迹可疑的人,劝退了。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另外,工人里也有拉帮结派的苗头,不同地方来的,不同行业的,偶尔有摩擦。我已经调了十几个可靠的灰制服过来,混在工人里,一方面维持秩序,另一方面……也听听工人们真正关心什么,抱怨什么。”
克劳德赞许地看了赫茨尔一眼。这位前军队教官的专业素养,在这种复杂局面下显得尤为可贵。
“三是……外面。”赫茨尔指了指工地围墙,“有些没被选上的人,或者觉得工钱不够高、活太累的人,开始在附近散布怨言。还有……我怀疑有其他势力的人混在附近观察。可能是激进分子的鼓动家,可能是保守派派来挑错的,甚至……可能是法国人的眼线。”
“正常。”克劳德并不意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搞以工代赈,成功了对某些人来说就是失败。”
“加强警戒,但不必过度反应,显得我们心虚。工人内部的思想工作更重要。灰制服们要多宣讲,我们这是在为帝国建设,也是在为自己和家人挣饭吃,破坏工程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是,我明白。”
“带我去看看关键部位,地基,主结构。”克劳德说道。
赫茨尔引着克劳德走在泥泞的工地上,小心避开忙碌的工人和运送材料的通道。他们看了正在浇筑混凝土的中央大厅地基,看了已经砌起一人多高的部分外墙,看了初步搭起的钢结构骨架。
克劳德不时停下来,询问一些技术细节,比如混凝土的配比、钢筋的型号、木料的防腐处理等等。
赫茨尔显然做足了功课,大部分问题都能回答上来,回答不上来的,立刻叫来相关的工头或技术人员解释。
“质量要把关,赫茨尔。这栋楼未来会是总署的门面,甚至可能是帝国的某种象征。不能建成没几年就开裂、漏水。质量绝不能放松。告诉工头和工人,干得好,有奖金;谁负责的部分出了问题,追责到底。”
“是!我一定严格监督!”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让开!快让开!”
“起重机!起重机吊臂不对劲!”
克劳德和赫茨尔循声望去,只见工地中央,一台用来吊装大型钢梁的蒸汽起重机,其长长的吊臂在空中发生了不正常的倾斜和颤抖!吊臂末端,一根数吨重的工字钢梁正在半空中剧烈摇晃,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下方,正是忙碌的浇筑区和一群正在绑扎钢筋的工人!如果钢梁坠落……
“下面的人!散开!快散开!” 起重机操作员从驾驶室里探出身子,声嘶力竭地大吼,拼命扳动着操纵杆,试图稳住吊臂。
工人们也发现了危险,惊呼着四散奔逃,现场一片混乱。
但钢梁下方,还有两三个背对着起重机、专注于手中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