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伦敦在燃烧
    没人回答。玛莎小声说:“教授,圣玛丽街那边……我听说昨天‘蓝帽子’攻得很凶,死了好多人。去那里的路……安全吗?”

    教授抬起头:“孩子,现在整个伦敦,没有一条路是安全的。但如果我们不把弹药送过去,那里的人就守不住。他们守不住,蓝帽子就会冲过来,然后我们这里就会成为下一个战场。我们都没得选。”

    老木匠乔嘟囔了一句什么,但还是弯腰去搬子弹箱。亨利也默默走过去。他没得选。

    从他接过那支步枪,或者说从他那个晚上被卷入这股洪流开始,他就没得选了。

    他们搬起弹药箱,再次走入弥漫着硝烟和不安的街道。

    去圣玛丽街要穿过几条相对宽阔的马路,那些地方是双方争夺的焦点,也是死亡陷阱。

    他们选择走小巷、穿后院、甚至从一些被炸塌的房屋废墟中爬过去。路上不时看到尸体,有些穿着制服,有些只是普通衣衫,倒在血泊中,无人收拾。苍蝇已经开始聚集。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阵激烈的交火声从左侧街道传来,子弹啾啾地打在附近的墙壁上,溅起碎石屑。他们赶紧趴下,紧贴着墙根。亨利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子弹箱压在他背上,感觉有千斤重。

    “是马克沁!”老木匠乔经验丰富,从声音就判断出来,“妈的,他们调来重机枪了!”

    一阵恐怖的连续射击声撕破空气,像巨大的布匹被撕裂。远处传来惨叫和建筑倒塌的轰响。那是水冷式重机枪的声音,起义者这边几乎没有像样的重武器,最好的也就是几挺从警察局或私人庄园抢来的轻机枪,而且弹药很快告罄。

    交火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步枪声。

    他们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子弹朝这个方向飞来,才敢继续前进。

    “走!快!”壮汉低吼一声,率先扛着箱子冲过十字路口的开阔地。其他人紧随其后。亨利的肺像着火一样疼,但他不敢停。

    终于,他们看到了圣玛丽街的街垒。那比白教堂区的街垒凄惨得多。

    用破烂家具、沙袋、砖石甚至一辆烧焦的公共汽车残骸垒成的工事,横亘在街道中央。工事后面,人影憧憧

    他们刚靠近,就有一个脸上缠着渗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男人从工事后面探出头嘶哑地喊:“弹药?是弹药吗?”

    “是!.303!”玛莎回应。

    “……快!搬进来!”

    他们连滚爬地把箱子弄进街垒后面。这里的情景让亨利胃里一阵翻腾。大约有三十多个人挤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几乎个个带伤。

    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躺在铺了破布的地上,呻吟声低微。几个看起来像是护士的妇女正用肮脏的绷带和清水处理伤口。角落里,用毯子盖着四五具尸体。

    一个穿着军官大衣、但没戴军帽的男人走过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腰板挺得笔直。亨利认出他是一种“起义水兵”的装扮

    “我是‘无畏’号的三副,现在负责这段防线。你们从仓库来?‘教授’有什么话吗?”

    “他……他说让你们省着点用,瞄准了打。”老木匠乔重复了汤姆森的话。

    “瞄准了打?我们倒是想。可你们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吗?是近卫旅的老兵,还有从苏格兰场调来的神枪手。”

    “他们有机枪,有充足的弹药,可能还有炮。我们呢?”

    “工人,学生,码头苦力,还有几个像我一样不想再给老爷们当炮灰的水兵。很多人昨天才第一次摸枪。瞄准?能打响就不错了。”

    他的话让气氛更加沉重。一个蹲在墙角的年轻人突然哭了起来:“我们守不住的……他们会杀了我们……都会死的……”

    “闭嘴!守不住也得守!后面就是白教堂,是你们的家!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或者没地方跑的工人兄弟和他们的老婆孩子!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等着被那些老爷们的军队肃清吗?”

    “东西放下,你们赶紧回去。告诉教授,我们这里还需要更多的手榴弹,如果有可能的话,燃烧瓶也行。还有食物,特别是干净的饮水。另外……问问他,还有没有吗啡?我们的人……疼得受不了。”

    玛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们离开圣玛丽街街垒时,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回去的路上,他们绕道经过圣乔治教堂,那栋古老的建筑现在成了这片区域起义者的指挥部之一。

    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大多已被流弹或爆炸震碎,用木板草草钉着。高耸尖塔下,飘扬着一面巨大的红旗

    亨利等人被拦在教堂外围的简易工事后。一个叼着烟斗、胳膊上戴着红色袖章、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盘问了几句,挥手让他们进去。“委员会在里面开会,动静小点。送完东西赶紧走,别乱看乱听。”

    他们搬着最后一批绷带走进教堂。原本庄严肃穆的殿堂此刻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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