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丝纷栉比,巢倾卵危


    米特区,三家规模不小的百货公司,今天集体挂出了盘点歇业的牌子。不是真的盘点,是供应商催款,银行账户被冻结或限制提现,没钱进货,也没钱支付租金和员工工资。老板们躲起来了。

    波茨坦广场附近,至少四家餐馆、两家咖啡馆贴出了转让启事。老板们要么是投机失败,要么是担心客源锐减、现金流断裂,想趁早套现跑路,却发现根本无人问津。

    这只是冰山一角。是那些发生在街头、能被迅速观察到和上报的事件。

    更多无声的崩溃,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发生。

    那些依靠短期商业票据和银行贷款周转的小工厂主,突然发现信用冻结,原料进不来,产品出不去,下个月的工资表成了催命符。

    那些将积蓄投入股市或债券,指望赚点利息补贴家用的教师、公务员、小店主,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的养老金、女儿的嫁妆、儿子的学费化为了泡影。

    那些在建筑工地、码头、货运站卖力气的临时工,今天早上可能就得不到上工的机会,因为承包商自己也拿不到工程款,或者项目直接被无限期搁置了。

    而这一切,又会形成可怕的恶性循环。

    失业和减薪,意味着消费能力骤降。没人去买新衣服,没人下馆子,没人添置家具电器……零售业和服务业立刻受到冲击,更多店铺倒闭,更多人失业。

    工厂不敢生产,因为生产出来也卖不掉,反而要积压资金和库存。于是减产、停产,原材料需求下降,又连累了上游的矿业、农业和运输业。

    银行不敢放贷,甚至拼命收回贷款,因为担心坏账,担心挤兑。这又抽干了企业维持运营的最后一点血液。

    信任,这个现代经济赖以运转的魔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蒸发。人们不再相信纸币能换来商品,不再相信工作能换来报酬,不再相信契约会被履行,甚至不再相信明天会到来。

    这就是……经济危机。

    克劳德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知道1912年的这场风暴大概率不会达到1929年大萧条那种毁天灭地的程度,但亲眼看到其破坏力以如此迅速的扩散,依然让他一个曾经生活在21世纪和平年代的人震撼

    他这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社会主义巨婴

    前世活在和平崛起、国力日盛的东煌,经济波动自然也有,甚至经历过大下岗的阵痛,但从他懂事起,听到的、感受到的,是国家对经济那强有力的、无处不在的调控之手。

    央行放水、收紧银根、四万亿、去杠杆、供给侧改革……这些词汇背后,是国家机器对经济周期近乎本能的干预和托底能力。

    他习惯了有形的手总是在关键时刻,至少试图去托住下坠的石头。

    他习惯了国家信用几乎是无限的,银行永远不会倒闭,存款总是安全的,股市有涨跌停,楼市有政策调控……他习惯了在一个父母会竭力兜底的社会经济环境里思考问题,即使这父母有时也会犯错,有时也力不从心,但那种最终不会彻底崩盘的潜意识,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当他最初面对伦敦金融城燃起的烽烟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信心,舆论引导是国家喊话,是类似于国家队救市、央行无限流动性支持那样的来自上层的强力干预。

    他下意识地相信,或者说期望,德意志帝国这个国家机器,能够迅速、有力地介入,切断恐慌的传导链,稳住基本盘。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有社会主义国家在意民众究竟是死是活,哪怕是修正主义时期的苏联也是同时期对抗天灾最有担当的政府,救灾是社会主义政府的职责,资本主义社会的宪法从没有保证这一点

    而德意志帝国,是容克地主、工业巨头、金融资本和君主官僚的复合体。它信奉的是自由市场与国家干预之间脆弱的平衡,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是中央银行相对独立的金本位教条。

    银行是私人的,或半私人的,它们的首要任务是向股东负责,是保全自己的资产,而不是充当国家的稳定器。当挤兑潮来临时,它们的第一反应是关门自保,而不是敞开金库维持支付,即使那会要了整个经济的命。

    国家能做什么?帝国银行的黄金储备是不少,但那是维持马克信用的基石,不能轻易动用。

    直接命令私营银行放贷?凭什么?法律依据在哪里?容克和资本家们会乖乖听命?他们不趁机发国难财、兼并弱小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艾森巴赫的动作,已经比克劳德预想中要果决、迅速得多。他没有像另一个时空某个政客那样,抱着市场会自我修正的教条坐视恐慌蔓延。

    他立刻动用了国家暴力机器,警察正在总署的帮助下重组,无力对抗如此大的混乱潮,他力排众议派遣了军队进城,控制关键街道和机构,逮捕那些煽动恐慌、囤积居奇、试图趁火打劫的“阴谋家”、投机商和法国间谍

    他强行关闭了各大银行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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