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特奥多琳德心里那点小脾气和委屈,瞬间被一股莫名的不安取代了。
她还从没见过克劳德露出这么……难看的脸色。
“克劳德?你……你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从椅子里坐直了身体,手指揪住了裙摆,“那个……项目视察不顺利?还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项目很顺利,比预期还好。” 克劳德摇了摇头,直起身,走到她旁边空着的那张椅子坐下,“是伦敦。陛下,伦敦那边的情况,比报纸上写的。”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伦敦?又关伦敦什么事?那些赤色分子闹事,不是英国佬自己的麻烦吗?
“严重?能有多严重?不就是些暴徒抢了军火库,在街上筑了街垒吗?英国政府又不是泥捏的,调军队镇压不就行了?” 她不以为意。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下层暴动,就像历史上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最终都会被枪炮和刺刀平息。
“如果只是普通的暴动,当然不足为虑。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有组织,有口号,目标明确,而且……他们夺取了部分军火,控制了东区的大片区域,甚至尝试攻击电报局和火车站。这不是散兵游勇,这是一次有预谋、有政治目标的武装起义尝试,而且初步成功了!”
“更麻烦的是,这次起义发生在伦敦,世界的金融中心。陛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特奥多琳德茫然地摇了摇头。金融中心?那又怎么了?
“意味着恐慌!全球资本的恐慌!投资者,尤其是那些持有英国国债、在伦敦有大量资产的外国资本,现在就像受惊的兔子!他们不确定英国政府能否迅速平息事态,不确定伦敦的秩序何时能恢复,不确定自己的钱还安不安全!”
“这种不确定性,会引发资本外逃。他们会抛售英镑资产,兑换成黄金或者其他他们认为更安全的货币,比如……马克或是美元。这短期内看似对我们有利,资金流入嘛。”
“但这是饮鸩止渴!”热钱涌入,会推高我们的物价,扰乱我们的金融市场。更重要的是,如果恐慌蔓延,形成对‘欧洲政治稳定性’的全面怀疑,那就不仅仅是英国的问题了!”
“整个欧洲的资本市场都可能受到冲击,信贷收缩,投资停滞,工厂订单减少,失业率上升……那将是一场席卷大陆的经济风暴!”
“陛下,好在我们的股市根基还算稳固,柏林交易所今天虽然下跌,但没有出现恐慌性抛售和崩盘,不至于立刻引发世界性经济大萧条那样的全面危机……”
“大萧条?” 特奥多琳德捕捉到一个陌生的词。
“就是……就是经济全面崩溃,工厂大批倒闭,千百万人失业,社会彻底动荡的那种最糟糕的情况。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但风险已经像乌云一样压过来了!破坏力绝对不小!”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刚从宰相府过来。和艾森巴赫阁下谈过了。”
(艾森巴赫本人要坐镇宰相府,所以没来开会)
“他怎么说?” 特奥多琳德追问。老宰相的立场和判断,她还是重视的。
“艾森巴赫阁下……” 克劳德顿了顿,他对这次会面的结果也有些意外,“他没像以前那样,先跟我扯一堆利益分配、政治平衡或者容克集团的态度。他这次……很干脆。”
“他说,事态紧急,不是搞内部分赃和互相扯皮的时候。伦敦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我们得先确保火不会顺着风势燎到我们家院子里。他默许了我的方案。”
“你的方案?什么方案?”
“联合一切我们可以控制或影响的报刊、杂志,从明天开始,发起一场舆论宣传战!不是煽动民族情绪,不是鼓吹扩张,而是……普及知识,稳定人心。”
“向公众,尤其是中产阶级和有一定资产的市民,解释银行业的运行基本原理,解释挤兑的危害,解释德意志帝国银行的黄金储备充足,金融体系稳健,完全有能力应对可能的资本流动冲击。告诉人们,恐慌本身比事件更具破坏力,盲目的挤兑和抛售只会伤害自己和国家。”
“我们要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反复强调:帝国的经济基本面是健康的,伦敦的动荡是局部和暂时的,不要自己吓自己,更不要听信谣言,参与非理性的资产抛售。把钱存在帝国指定的银行是安全的,持有优质的德国企业股票和债券是明智的长期投资。”
“再扣大帽子,那些挤兑的人是破坏帝国市场秩序的,是收了法国人的钱,来帝国搞破坏的德奸!举报一个50马克”
“同时,我们会暗示,帝国政府已经准备了充足的预案和工具,随时可以出手稳定市场,保护存款人和投资者利益。我们要把信心这个词,焊进每一个可能动摇的人的脑子里!”
特奥多琳德听得一愣一愣的。又是“挤兑”,又是“黄金储备”,又是“基本面”、“非理性抛售”……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