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不多,爸爸。有些字……嬷嬷教过,但我忘了。”
“没事。”亨利顿了顿,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书上写了什么,他甚至不认得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喜欢……读书吗?”
珍妮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母亲,小声说:“喜欢……可是,嬷嬷说,我只能学到春天。春天以后……可能就不能去了。”慈善学校的名额有限,能教的也极其有限。
亨利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向玛丽,玛丽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将艾米丽嘴角的食物残渣擦掉。他们都清楚,别说春天以后,就是现在,让珍妮去上学而不是留在家里帮忙或者想办法找点零工补贴家用,都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爸爸,”汤米舔干净盘子,凑过来,仰着脸问,“你明天还去码头吗?能再带肉回来吗?”
亨利喉头一哽,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没有回答。明天?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像往常一样,在寒风中等待一份不知道有没有的零工?还是去参加老杰克他们那疯狂的计划,去面对警察的棍棒,甚至……子弹?
“会有肉的。”玛丽忽然开口“爸爸会想办法的。你们要乖,快点吃完,早点睡觉。”
孩子们似乎被母亲话语里的笃定安抚了,不再多问,专心对付盘子里最后的食物。
亨利却食不知味了。每一口食物,都像是带着倒刺,滑过他的喉咙,扎在他的心上。
“会有肉的。”玛丽的这句话,是安慰孩子,又何尝不是安慰她自己,安慰这个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的家?
可“办法”在哪里?是继续忍受越来越严苛的盘剥,看着家人一点点枯萎?还是……
自己不识字。没法教育自己的孩子。如果自己的孩子,未来也可以……
也许,也许只有一场足够大的火,一场能烧穿这浓重黑暗的火,才能为他的珍妮,为他的汤米和艾米丽找到一条路
即使那条路,需要他用血去铺就,用命去点燃第一簇火苗。
他慢慢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食物,连粘在盘底的油星都用土豆仔细擦干净,送进嘴里。然后,他放下叉子,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盘的玛丽。
“玛丽。”他叫了一声。
玛丽回过头。
亨利看着她,看着这个在贫困和劳碌中过早苍老的女人。他想说点什么,关于那几枚先令的真实来历,关于老杰克,关于那张按了手印的纸,关于那可能到来的未来。
但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
“明天……我可能回来得晚些。不用等我吃饭。”
玛丽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明天……你路上小心,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