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不明白他这个比喻是什么意思。
“你说它是冷风吧,它确实能把那些趴在咱们身上吸血的、最显眼的苍蝇蚊子给冻死、刮跑。”
“那些黑心老板,拖欠工资的工头,仗势欺人的监工……这股风一来,他们确实倒了大霉,不少人被抓、被罚、厂子被没收。这点上这风是做了点咱们想做但一直做不成的事。”
“可你说它是暖风吧,那绝对算不上。它刮过的地方,寒气一点没少,规矩反而更多、更死板了。”
“它带来的那点好处不是因为它心疼咱们工人,是因为它需要咱们有力气、不闹事、好好给它干活,去实现它那些更大的、咱们摸不着边的宏伟蓝图。”
“就像养马,你得给它喂饱了草料,它才有力气给你拉车打仗。可马终究是马,缰绳和鞭子握在赶车人的手里。”
“至于工会靠边站,工人说话没人听……这不奇怪。这股风要的是整齐划一,要的是令行禁止。”
“它自己就是最大的工会,最大的话事人。它不需要底下有别的声音,有别的组织。”
“它觉得,它替咱们想得最周全,安排得最妥当。咱们只要跟着走,喊口号,卖力气,就行了。”
老钳工弗里茨重重地叹了口气:“是这么个理。以前老板坏,但咱们好歹还能凑一起商量,还能罢工逼他。现在……总署那些穿灰皮的小伙子,对咱们倒是客气,可规矩是铁板一块,没得商量
“以前是给私人资本家当牛马,现在是给帝国、给总署当更规矩、更沉默的牛马。名头好听了,本质……哼。”
“埃里希,你说到了点子上!这就是新型的国家资本主义剥削,用民族主义和虚假福利包装起来的、更高效、更具欺骗性的剥削!”
“鲍尔是帝国最狡猾的裱糊匠,他给旧制度换上了一层进步和为民的皮,骨子里还是那套!我们要揭露他!不能被他那点小恩小惠蒙蔽!”
议会派的汉斯眉头紧锁,想反驳卡尔过于激进的话,但克劳德刚才那番邪风养马的比喻,又确实戳中了他内心隐隐的忧虑。
总署的做派,确实越来越有取代一切工人自发组织的倾向,这与社会民主党追求的通过工会和议会争取工人自治权利的路径是相悖的。
“那……咱们该怎么办?”年轻的印刷工茫然地问,“跟着这股风?可心里不踏实。反对它?可它确实收拾了一些混蛋,而且……现在势头这么猛,警察、秘密警察都站在他们那边,反对不是找死吗?”
这问题问到了关键。后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跟着,意味着放弃自主,将命运交给一个以帝国和领袖为核心的强大机器。反对,在目前的情势下无异于以卵击石,还可能被轻易打成破坏帝国复兴、德奸的帽子。
就在这时,酒馆后屋那扇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棕色猎装夹克、围着素色围巾、金色头发在脑后挽起的年轻女子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回手关上了门。
是杰西卡·P·史比特瓦根。
她的脸颊被外面的傍晚的冷风吹得有些发红,鼻尖也红红的,她显然对这里并不陌生,对屋里聚集的这些人也大多认识,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在卡尔和汉斯脸上略微停留,算是打过招呼。
“抱歉,我来晚了。临时有些事……” 她一边解下围巾,一边习惯性地解释,声音在注意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人时,自然地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靠墙而坐、穿着普通工装、脸上还带着点灰渍的“埃里希”身上。
起初只是随意的一瞥。一个生面孔,大概是新发展的同情者或者某个同志带来的工友。在柏林工人区这种流动的聚会里,这很常见。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凝固了。
那张脸……虽然被故意弄脏了些,发型也刻意弄得凌乱,但那眉眼轮廓……五官特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在这个肮脏、破旧、充斥着激进分子和危险思想的工人区酒馆后屋?穿着工装,脸上抹灰,混在一群真正的工人和左翼分子中间?
……她不会认错在河滩边,在小巷里,两次都是……这绝对是他…
克劳德·鲍尔。
帝国的宠臣,铁腕的总署创立者,刚刚经历过刺杀、掀起全城清洗风暴、被许多工人感激、被无数资本家唾骂、也让她自己内心充满矛盾与迷茫的中心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屋里的其他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杰西卡,怎么了?” 学生卡尔关切地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克劳德
“哦,这位是埃里希,新来的朋友,在码头干过,见识不错。埃里希,这位是杰西卡·P·史比特瓦根同志,是我们思想的同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