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身衣服是……?”
“妈妈,我们进去说。” 她扶住母亲的胳膊,感觉那手臂细得让她心慌。她提起箱子,搀着母亲走进门内。
屋子里的一切几乎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却更显陈旧、空旷、清冷。家具还是那些老物件,擦得很干净,但油漆剥落,边角磨损。
壁炉是冷的,虽然天气并不算太冷,但屋里有一股驱不散的阴寒。窗台上那几盆天竺葵倒是还活着,只是有些蔫头耷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
她把母亲扶到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沙发椅上坐下,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妈妈,你生病了?施密特太太说你咳嗽,没精神。你去看医生了吗?”
克拉拉摆摆手,她侧过身用手帕捂着嘴咳了几声
“老毛病了,天气一凉就犯。没事,躺躺就好。别担心。”
她看着自己女儿身上的衣服,目光里有疑惑,有担忧,更多的是心疼,“阿道芙,告诉妈妈,你在外面……过得好吗?这衣服……是工作服吗?你找到正经工作了?是不是很辛苦?”
她强忍住鼻尖的酸楚,努力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妈妈,我过得很好。特别好。我在柏林工作,在一个很重要的新部门,叫帝国总署。我负责……宣传工作。就是告诉大家帝国在做什么,为什么做。我有正式的职位,高级文员,薪水很高,你看”
她拿过随身的小包,从里面取出那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母亲手里。
“这些是我的薪水。妈妈,你拿着,明天我就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不,今天就去找医生!然后,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一点事情,你就跟我去柏林。我在那边看好了一处公寓,很宽敞,有暖气,阳光也好。你不用再操劳了,以后我来照顾你。”
克拉拉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没有打开,只是呆呆地看着女儿,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精致的、印着柏林银行标志的信封,又抬头看看女儿身上质地精良、剪裁得体的制服,还有女儿红润的脸颊、明亮的眼睛、挺直的脊背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苍白、阴郁、总是带着一股愤世嫉俗神情的女儿判若两人。
“柏林……工作……宣传……” 克拉拉喃喃重复着,灰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我的女儿……你真的……出息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妈妈就知道……妈妈一直知道,我的女儿是聪明的,是有出息的……维也纳……维也纳那边,是不是很苦?你从来不说,但妈妈知道……你信写得越来越少,寄回来的钱……那都是你省吃俭用攒下的吧?傻孩子,妈妈不用你的钱,妈妈只要你好好的……”
“不,妈妈,不苦。”她用力摇头,双手紧紧包住母亲枯瘦的手掌,“真的。在维也纳是……是有些不容易,但那都过去了。是帝国,是顾问阁下给了我机会,给了我新的方向。”
“顾问阁下?”克拉拉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眼神里的担忧更深了,“是你的上司吗?他对你好吗?你年纪还轻,在外面做事,尤其给政府做事,一定要小心,要懂得保护自己。那些大人物……有时候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妈妈,顾问阁下不一样!”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他是真正伟大的人!是德意志人的希望,是像我们这样的人的救星!他看到了底层民众的苦难,看到了资本家的贪婪,看到了旧秩序的腐朽!他正在建立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公正的德意志!我有幸能追随他,为他工作,这是我的荣耀!”
她语速很快,眼睛闪闪发亮,那光芒几乎有些灼人。克拉拉怔怔地看着女儿,这样的女儿她从未见过。
那个曾经敏感、骄傲、对世界充满愤怒却又无力的女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某种强烈信念点燃的女儿。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懂政治,不懂那些宏大的理想,但她能看懂女儿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狂热的崇敬。
“顾问先生对你很信任?”
“是的,妈妈。”她回答,小心地将徽章重新包好,贴身收好,“他信任我,把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他教给我们道理,指引我们方向。在他身边工作,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自己是在为一项伟大的事业贡献力量,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奋斗。这比在维也纳画那些无人问津的画,有意义一千倍,一万倍!”
“所以妈妈,别再担心了。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跟我去柏林吧,那里有最好的医生,有温暖的房子,有充足的食物。你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在冷水里洗衣服洗到手指开裂,不用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