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坐在无忧宫自己房间的橡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叠写满字的稿纸。
窗外是波茨坦夏末午后慵懒的阳光,温度还算怡人
他放下笔,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书写而有些发酸的手腕,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左肩的伤处。然后,他拿起那叠刚刚完成的文稿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
标题是《论德意志特色市场经济、国家责任与帝国精神》。
他看着那些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又充满政治正确的文字,自己都没绷住
“自由市场,乃经济活动之活力源泉,其神圣性毋庸置疑。犹如森林,唯有树木自由生长,方能成其茂盛。”
先定调,承认其价值,堵住扣帽子的嘴。
“然,森林若无边界,则将侵吞良田;树木若无修剪,则将枝杈横生,反噬自身。绝对之自由,必生绝对之混乱与不公。是故,需有园丁,需有藩篱。”
“于帝国而言,此园丁与藩篱为何?乃皇帝陛下,乃帝国之法度,乃德意志民族之共同福祉与千年大计!”
这是阐述有序资本主义的核心
市场必须自由,但必须在帝国法律、道德准则和总体国家战略的框架下运行。
皇帝作为帝国的最高仲裁者和引领者,天然负有监督、引导、必要时矫正市场之职责,以防其滑向唯利是图、盘剥民众、损害帝国根基的邪路
“我德意志民族,以忠诚、纪律、团结著称于世。然,总有少数蠹虫,为一己私利,不惜践踏帝国法度,罔顾同胞死活,行盘剥压榨、投机倒把、里通外国之恶行。此等行为,非但违背市场之真谛,更是对德意志团结精神之背叛,对霍亨索伦皇室所代表之帝国秩序之悍然挑战!”
“彼等所信奉之自由,实乃无政府之放纵,损公肥私之遮羞布。其或为法兰西金法郎所收买,甘为外邦鹰犬,扰乱我内部;或其心早已悖逆,欲以金钱之力,凌驾于皇权与国法之上,行寡头僭越之实!凡此种种,非为真正之企业家、市场之弄潮儿,实乃帝国之蛀虫、民族之叛徒,德奸也!”
“故,帝国资源总署之存在,非为扼杀市场,恰为护卫市场之真正自由与健康!吾等所打击者,非守法经营之商人,乃违法失德之蠹虫;吾等所维护者,非僵化之桎梏,乃公平之秩序、劳工之基本尊严、与帝国长远发展之根基!”
“唯有在陛下之光辉引领下,在法律之明确框架内,在市场活力与国家引导相结合之道路上,我德意志之工业、之经济、之民族,方能拧成一股绳,爆发出让世界震颤之伟力!此即,有秩序、有道德、有国家战略眼光之资本主义,亦是我德意志走向强盛之必由之路!”
文风半文半白,夹杂着大量煽动性的排比和对德奸、叛徒的激烈抨击,力求通俗易懂,富有感染力,同时将总署的行动完全置于维护皇帝权威、捍卫民族团结、打击内部敌人的政治正确大旗之下。
这玩意儿……理论深度谈不上,逻辑也经不起后世经济学家的细究,但扣帽子扣得准,立场站得稳,情绪煽动足,而且完美契合了当前总署的实践和特奥多琳德可能的口味。
(我看着谁要是不和我滴意~大帽子就扣给你~)
最关键的是,它试图构建一套新的话语体系
将自由市场重新定义为皇帝监督下的有序市场,将反对监管的力量直接打为德奸或潜在叛乱者,将总署的行动从行政干预升华为捍卫帝国根基与民族利益的圣战
他希望能用这套更宏大、更正确、同时也更能被特奥多琳德和帝国主流意识形态所接受的话语去覆盖希塔菈的影响。
将她的激情,从塑造克劳德这个偶像,引导到捍卫帝国主导下的有序资本主义这个理念上来。虽然这理念本身也是他现编的……
“先内部传阅学习吧。” 他自语道,将墨迹吹干,“让赫茨尔、各部门头头,还有……希塔菈,都好好看看。希望这傻姑娘能看懂里面的理性……至少,别再把齿轮剑戟旗插得跟灵堂似的。”
做完这件事,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刺杀案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但卡尔·海因里希那样的子弹暂时不会再有了。总署的扩张在按部就班进行,虽然有偶像化苗头,但总算有了个应对的草案。
石油的线索自己已经匿名和实名双管齐下地抛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发酵,以及考虑后续如何介入、引导,确保肥肉最终落到“总署”或者至少是帝国控制的碗里。
国内的资本家、议会自由派老爷们……暂时还没跳出来大规模反扑,可能还在观望,或者被之前的清洗吓住了。
艾森巴赫那边,老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