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满腔的怒火和质问,在推开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一下漏掉了一大半。
他站在门口,有点进退两难。
发火?对着一个趴桌上睡得正香、可能熬了好几个夜搞“宣传大业”的年轻姑娘?好像有点不太人道。
掉头就走?那岂不是白来了?外面那满大街的深灰和红旗,还有楼里那幅巨幅肖像,总得问清楚吧?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里,或许是他推门的动静比较大,希塔菈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初醒的瞬间还带着一丝茫然和雾气,焦距有些涣散。但下一秒,当她的目光捕捉到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穿着顾问制服、脸色似乎不太好看的熟悉身影时——
“!!!”
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一秒。
对方整个人“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迅猛得带倒了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但她完全没管倒下的椅子。她的身体在站直的瞬间绷直,双脚并拢
然后,她的右手握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捶胸礼
“嗨!顾问阁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整个动作总共用时不超过两秒。充满了力量感、仪式感和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虔诚与狂热。
克劳德:“……”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失语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见面场景。希塔菈可能会惊慌,可能会辩解,可能会表功,甚至可能继续用她那套“为了总署为了帝国”的理论来试图说服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开场。
克劳德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钟。喉咙里那句酝酿了半天的、夹枪带棒的质问,被这突如其来的“嗨!顾问阁下!”给生生堵了回去,噎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看着眼前这个保持着标准致敬姿势、眼神灼灼、仿佛在等待检阅的年轻姑娘。阳光打在她深色的头发上,映出一点暗红的光泽,那张刚刚睡醒还带着点红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崇敬”和亢奋。
“嗨……” 克劳德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他妈是什么鬼称呼!“停!停下!站好!把手放下!”
(嗨你妹啊嗨嗨嗨……)
希塔菈立刻放下手,但身体依旧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在等待下一步指示。倒下的椅子就在她脚边,她看都没看一眼。
克劳德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他走到希塔菈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理性,符合一个顾问该有的样子。
“希塔菈,我刚刚从外面进来。看到了……很多变化。” 他斟酌着词句,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像是在兴师问罪,虽然他心里确实在问罪。
“是的,顾问阁下!在您英勇负伤、为帝国和民众福祉奋斗期间,我们宣传科在赫茨尔队长的领导和全体同僚的支持下,做了一些必要的工作,以稳定人心,鼓舞士气,凝聚共识,将大家对您的关心和对帝国事业的忠诚,转化为具体、可见的行动和氛围!”
克劳德看着她,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决定单刀直入。
“那些旗帜。外面街上,每隔十米一面,那么大。还有墙,统一的深灰色。还有楼里的画像,标语。还有……这个手势,这个……‘嗨’的称呼。这些都是你的主意?”
“是的,顾问阁下!” 希塔菈毫不犹豫地承认,“视觉符号和仪式感,是凝聚集体认同、强化纪律、塑造共同记忆的最有效手段之一!统一的色调和旗帜,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总署’的领域,产生归属感和自豪感!”
“您的画像和功绩展示,是为了让大家时刻铭记,是谁在带领我们前行,是谁在为我们流血牺牲!至于致敬手势和称呼,是为了简化礼节,强化内部认同,体现‘总署’特有的精神风貌和效率!”
她说得头头是道,每一句都似乎“有理有据”,都是为了“总署好”,为了“事业好”。
克劳德感到一阵无力。他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希塔菈,我理解你想要提振士气的想法。但是,我们‘总署’是一个行政机构,一个执法部门。我们的权威,应该建立在依法办事、公正执法、切实改善民众生活的基础上,而不是靠……靠这些外在的形式,和过度的个人……嗯,宣传。”
他努力避免使用“个人崇拜”这个词,试图说得委婉些。
“是的,顾问阁下,您说得对!真正的权威,根植于人心,来源于实绩!所以我们宣传科的所有工作,都是紧密围绕着‘总署’取得的实际成果展开的!我们宣传您带领稽查队打击奸商,追回拖欠工资;宣传我们接管的工厂生产效率提升,工人待遇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