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德博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床上那个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或高烧谵妄而陷入短暂惊恐、此刻正被女仆安抚着的年轻顾问,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看来伤势和惊吓对这位年轻的顾问影响极大。
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主持总署工作了,能保住命、神智恢复正常就不错了。那些关于他铁腕、精明、深谋远虑的传闻,恐怕要大打折扣,至少短期内是如此。
“顾问阁下,您受惊了。请好好休息,保重身体要紧。” 维尔德博士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同情,毕竟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被毁成这样,总是令人唏嘘的
“帝国和陛下,还需要您康复后继续效力。我们……改日再叙。”
床上的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虚弱中,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闭着眼,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维尔德博士知道,这次探视该结束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克劳德·鲍尔伤势极重,神智可能受损,短期内无法有效主事。
总署的未来恐怕要看皇帝陛下的直接意志,或者……内部其他势力的博弈了。这对他背后的体面商人们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也是个需要重新评估局势的信号。
他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礼貌地告辞了。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远去,克劳德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涣散、惊恐、茫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
(计划通!是我赢了,L)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番“表演”耗神不小,胸口是真疼。
“演得怎么样?”
金发女仆还沉浸在刚才的紧急情况中,小脸煞白,拍着胸口:“顾问先生,您……您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您真的……”
“没事,演给他们看的。” 克劳德摆摆手,“去,告诉赫茨尔派来的人,就说……那些资本家派人来过了,我病重胡言把他打发走了。”
“让他提醒赫茨尔,最近肯定还会有各路人马来探虚实,让他心里有数,该挡的挡,该演的配合演。另外……让希塔菈……算了,先别管她,管也管不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让人去书房问问陛下忙完了没,如果忙完了,就说我……嗯,伤口疼,想见她。”
女仆领命而去,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维尔德博士的探视,验证了他的猜测。那些体面的资本家们坐不住了。清洗的刀子暂时还没落到他们头上,但血淋淋的景象和皇帝毫不掩饰的杀意,足以让他们夜不能寐。
他们派来了维尔德,一个学者,一个温和派,一个相对“中立”的面孔,来打探虚实,释放信号,甚至试图接触和影响。
他刚才那番病重胡言的表演应该能暂时迷惑他们,让他们误判总署失去了主心骨,陷入暂时的混乱或虚弱。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维尔德背后代表的势力,是帝国经济的基石,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他们不像那些被清洗掉的、吃相难看又没靠山的小鱼小虾。
他们扎根深厚,枝繁叶茂,与容克、官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雇佣着成千上万的工人,缴纳着巨额的税款,是帝国这台战争机器和国家财政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动他们?特奥多琳德或许有那个心,但他没有那个力,至少现在没有。
刚刚经历一场针对自己的刺杀,刚刚发动一场全城清洗,已经让柏林乃至整个帝国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如果再立刻对工商业的体面阶层开刀,那就是逼着整个既得利益集团联合起来造反。
军队或许支持皇帝,但军队的装备、后勤、甚至部分高级军官的利益,同样与这些大资本家有着割不断的联系。
官僚系统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到时候就不是几个刺客的问题了,可能是真正的内战前奏,是帝国的崩溃。
所以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不能用粗暴的、对抗的方式去动。
但不动,不意味着不作为,不意味着放任他们继续用金融资本操控一切,用自由市场的名义行垄断剥削之实,甚至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反扑。
希塔菈在广场上点燃的那把邪火,虽然危险,却也提供了一个契机
一种狂热的、排他的、追求德意志纯粹性和帝国荣耀的集体情绪。
这种情绪,可以被引导,可以被利用,去达成一些用常规手段难以达成的目标。
关键在于……引导的方向,和利用的“饵”。
他需要一张既能安抚这些体面的资本家,又能不动声色地削弱他们的金融控制力,并将他们的资本和精力引导到对帝国真正有益的、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