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鲍尔半靠在堆叠的枕头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额头搭着一块白毛巾,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更添几分病容。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似乎对进来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虚无处。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随着他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一位容貌秀丽眼圈微红的金发女仆,正端着一个瓷碗,拿着小勺,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仿佛随时准备给床上的人喂药。
另一位年纪稍长、神色肃穆的女仆,则静静地侍立在床尾。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氛。
这……看起来可比传闻中重伤要严重得多啊!维尔德博士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是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
“鲍尔顾问阁下,” 维尔德博士收敛心神,微微躬身,将花束交给旁边的女仆
“请允许我恩斯特·维尔德,以一名普通学者和关心帝国经济人士的身份,对您遭遇如此不幸,表示最沉痛的慰问。”
“您为整饬市场秩序、打击不法、维护帝国经济健康所做的努力和所付出的代价,令人肃然起敬。”
床上的人,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似乎努力想对准维尔德博士,但很快又涣散开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什么“唔……嗯……”,然后又是一阵咳嗽。
金发女仆立刻上前,用勺子舀了一点碗里的汤药,小心地递到他唇边,柔声说:“顾问先生,该喝药了。”
克劳德顺从地微微张嘴,含住勺子,吞咽。动作缓慢而艰难,喉结滚动时,眉头因为“药苦”或“牵动伤口”而紧紧蹙起,额角甚至渗出些许冷汗。
维尔德博士静静地站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只是仔细观察着。他注意到克劳德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抓住身下的丝绸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疼痛或虚弱的自然表现。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偶尔会有一两次较为急促的喘息。
“博士……先生……您……太客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克劳德才似乎积蓄起一点力气,用那种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我……没做什么……都是……陛下的恩典……和……同仁们……努力……”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说话时甚至有些词不达意,逻辑略显混乱。
“您过谦了,顾问阁下。” 维尔德博士语气诚恳,“您和总署的作为,近期在柏林工商业界,尤其是我们这些向来秉持诚信经营理念的人士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大家认为,清除那些破坏规则、危害行业的害群之马,对于恢复市场公平竞争,维护体面商家的合法权益,乃至促进帝国工业的长远健康发展,都是非常必要且及时的。”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克劳德的反应。
然而,克劳德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困惑。
床上的人似乎听得很费力,眼神更加茫然了。他歪了歪头,像是努力在理解这些词汇,半晌,才前言不搭后语地回道:
“体面……嗯……体面好……陛下……陛下喜欢体面……”
“蛀虫……要抓……赫茨尔……赫茨尔去抓……”
“工厂……工厂要开工……工人……工人要吃饭……”
他说得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完全不像一个总署的核心人物该有的思维水平,倒更像是一个被伤痛和高烧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病人,在胡言乱语。
维尔德博士皱了皱眉。是伤势真的重到影响了神智?还是……装的?他倾向于前者。
以他有限的医学知识,如此严重的枪伤,失血过多,引发高烧、感染甚至暂时性的脑部供氧不足,导致思维混乱、言语障碍是完全有可能的。更何况对方看起来如此虚弱。
但他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问得更直接一些。
“顾问阁下所言极是。不知……对于总署未来的工作方向,尤其是在当前……特殊时期,阁下是否有什么高见?工商业界的朋友们都很关心,也愿意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为帝国的经济稳定与繁荣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一次,克劳德的反应更奇怪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突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直勾勾地盯着维尔德博士身后的某个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唇哆嗦着
“枪!有枪!……保护博士先生!……侍卫!侍卫在哪里?!”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挣扎着坐起来,但这个动作立刻引发了他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表情,他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顾问先生!您别动!快躺下!” 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