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完了。通篇没有出现一个具体的种族贬称,没有直接鼓吹暴力,充满了对爱国、人民、正义、复兴的正面呼唤,逻辑清晰,情感充沛,极具煽动力。
她相信即使是克劳德本人看到也很难从原则上挑出太大的毛病,只会觉得措辞激烈了些。
她没有请示任何人。赫茨尔在外抓捕,高官们她八竿子打不着,顾问在昏迷。这就是先斩后奏的窗口。
她拿着这份刚刚写就干的文稿走出了房间,她没有去找那些按部就班的文员,而是直接找到了几个在总署底层人缘颇好、口才便给、且对顾问充满个人崇拜的年轻稽查队员和文员。
这些人平日里就对她这个顾问亲自救回来,又特别勤勉的姑娘颇有好感,也对她的观察力和偶尔尖锐的言论印象深刻。
她将文稿的核心内容,用最简洁、最富感染力的话语,向他们复述了一遍。她看到他们眼中的悲伤迅速被愤怒取代
“我们不能只是等着!顾问先生流的血,必须让所有人都看见!必须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蛆虫发抖!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告诉柏林的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市民!”
“可……警察那边……” 一个队员迟疑。
“警察?他们如果有用,顾问先生就不会躺在那里了!现在是总署的事,是我们的事,是所有德意志人的事!陛下已经下令清洗,我们难道连站出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吗?那还加入总署干什么?”
简单的话语,却戳中了这些年轻人最敏感的情绪。对官僚系统的不信任,对自己人受袭的愤怒,对皇帝命令的拥护,以及对做点什么的渴望,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压倒了顾虑。
“希塔菈,你说得对!我们干!”
“对!不能这么憋着!”
“我去找人!东区我熟!”
“我认识几个印刷作坊的伙计,连夜就能印出来!”
“广场!去市中心广场!那里人多!”
行动力,是总署这支新生力量最可怕的特质之一。
回到现在,她握着一个简陋的碳粒话筒,她能看到台下灰制服们眼中压抑的愤怒
他需要给他们目标,标靶!给他们一个先锋!
“同胞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阳光正好,不是因为庆典游行,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在帝国的心脏,我们的顾问遭遇了惨绝人寰的袭击!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想把德意志刚刚点燃的复兴之火,用最卑鄙、最无耻的子弹,浇灭在血泊里!”
“顾问先生,克劳德·鲍尔,他此刻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做了什么?他从那些贪婪的工厂主、奸商、投机客的餐桌上,夺下一点残羹冷炙,分给了快要饿死的工人!他监督那群黑心鬼,让我们的孩子不必在十岁时就爬进矿井送死!他建立了总署,给了我们这些人一个说话的地方,一个讨回公道的地方!”
“他触动了谁的利益?谁想让他死?是那些赚着黑心钱、夜里数着沾血的金币、白天在议会和沙龙里高谈阔论自由的蛀虫!是那些用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把帝国出卖给国际资本、把德意志工人当成消耗品的非德意志的背叛者!他们当中有德意志人,也有其他民族的人,但无论种族是何,他们都是非德意志叛徒!”
“他们害怕了!害怕公平!害怕正义!害怕一个真正为国家、为民众着想的机构!所以他们使出了最下作的手段,他们以为打倒了顾问先生,就能让我们重新变回沉默的羔羊,就能让总署分崩离析,就能继续他们那套敲骨吸髓的把戏!”
“他们错了!顾问先生没有倒下!陛下的意志没有被撼动!德意志的人民,没有被吓倒!”
“同胞们,看看我们四周吧。看看那些关闭的工厂,看看那些失业的邻居,看看我们餐桌上越来越少的食物,看看孩子们眼中对未来的迷茫。我们德意志,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我们的民族,面临着自三十年战争以来,最严峻的危机!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众生皆负世之重!”
“每一个德意志人,无论你是工人、农民、小贩、士兵,还是学者,你的肩上,都压着这个时代的重担!是选择继续沉默,继续忍受,继续被那些蛀虫和背叛者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无声无息地腐烂、消亡?”
“还是选择战斗?!”
“顾问先生倒下了,但他还活着!这是上帝的眷顾,是德意志民族不屈意志的眷顾!他不能死!我们不允许他死!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是旗帜,是号角,是我们这个民族在沉沦中,终于抓住的一线希望!”
“这希望告诉我们,我们不是天生就该被奴役,被剥削!告诉我们,德意志人,也能拥有公平,拥有尊严,拥有一个不被内外敌人蚕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