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扭过头,不再看他,只给他一个气得通红的耳朵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余怒未消。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他那微弱的呼吸。
过了好半晌,大概是确定她没有真生气,床上才传来一声:
“……水。”
特奥琳身体一僵,没动。
“……伤口疼。”
她还是没动,但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又过了几秒,那个虚弱的声音用得寸进尺的调调说道:“饿。”
“……”
特奥琳猛地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怒火重燃,还夹杂着你还有完没完的控诉
她站了起来,绷着脸,走到桌边,倒水,试温度,然后端着杯子,板着一张朕很不高兴但朕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脸,坐回床边。
她依旧不看他,只是把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甚至比刚才还要粗鲁一点。
克劳德微微张开嘴,就着杯子喝水。吞咽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他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特奥琳递水的动作顿了顿,但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看他。等他喝完,她迅速收回杯子又重重地放回床头柜,发出一声哐当都声响。
“饿。” 那个虚弱但执拗的声音再次响起。
“饿什么饿!刚吃完一碗粥!御厨房的粥是白熬的吗?你是猪吗这么能吃!伤成这样还想着吃!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不吃死你!”
她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一样,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可身体却违背了言语的愤怒,重新站了起来,走到壁炉边再次揭开了那个银质餐盒的盖子。里面还温着一点鸡汤和蔬菜泥。
她舀起一勺,动作依然带着气,勺子碰碗沿的声音比刚才响。但当她端着碗重新坐回床边,舀起一勺鸡汤递到他嘴边时,勺子却在半空停住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干裂的、带着水渍的嘴唇……刚才那一连串恶毒的咒骂,此刻在她自己听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她讨厌他吗?
讨厌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讨厌他那种似乎永远能看穿她心思的疏离和洞察,讨厌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用三言两语就把她气得跳脚,讨厌他……明明虚弱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晕过去,却还敢叫她小猪,说她长脑子了。
可是……
她更讨厌看到他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讨厌他流了那么多血,差点死掉。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讨厌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告诉她,她是皇帝,可以拥有一切,却连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
她最讨厌的,是她刚刚鼓起了所有的勇气,问出了那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问题,却被他用胸口疼、长大了好、小猪长脑子了这种混蛋话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
他听懂了。她知道他听懂了。可他不想回答。或者不敢回答。又或者觉得她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幼稚得可笑。
委屈,比刚才更汹涌、更尖锐的委屈猛地冲垮了她强撑的愤怒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她端着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勺子里的鸡汤漾了出来,滴在洁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讨厌你。”
“我现在讨厌死你了,克劳德。”
她把碗和勺子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搁,发出更大的声响。然后,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克劳德。
眼泪又一次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滑下,滴在她挺括的军礼服前襟上。
“你……你现在就死掉好了!反正你也只会气我!只会敷衍我!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不对…不可以!我要和你绝交五分钟!五分钟!不可以再多了!”
特奥琳说完那句绝交五分钟,就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克劳德,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
泪水还在不停地流,她把脸埋进掌心,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太丢脸,太不皇帝,可又控制不住。
委屈、愤怒、挫败、心疼、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因为他没喜欢上别人而偷偷泛起的一丝甜全都被这滚烫的眼泪冲得乱七八糟。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五分钟。
她数着秒,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炭火上煎熬。她讨厌他,真的讨厌。可她又不敢真的走开,怕他伤口疼没人管,怕他渴了饿了,怕他……万一又昏过去。
就在她数到大概第二百多秒,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一抽一抽的鼻息,心情也从极致的委屈愤怒慢慢沉淀为赌气的别扭时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
四下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