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好。能扛事了。”
特奥琳彻底呆住了。
她像是被这句话施了定身咒,所有的怒气、委屈、期待、紧张,都僵在了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大了好,能扛事了。
这……这算什么?
她在问他怎么看她的感情,看她的喜欢,看她长大的意义。他却回她一句“能扛事了”?
他听懂了。她知道他听懂了。他那句胸口疼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在避重就轻,在用最拙劣、最气人的方式,把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郑重其事的问题,给……给敷衍过去了!用扛事来搪塞喜欢!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憋闷感涌了上来,比刚才的委屈更甚。
她看着他重新闭上眼、似乎因为说了几句话而又开始被疼痛困扰的侧脸,看着他苍白皮肤上细密的冷汗,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所有的怒火,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个干净
她还能怎么样?跟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麻药劲过了疼得直冒冷汗的重伤员计较?逼着他立刻、马上、清清楚楚地回答“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特奥琳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瞪着床上这个脸色苍白、虚弱不堪、却还能用三言两语就把她噎得半死的男人,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可偏偏,对着这张写满“伤员、虚弱、碰一下要死”的脸,她所有的脾气都像砸在了棉花上。
就在她咬着下唇,眼眶又开始不争气地发酸,想着是不是该摔门而去,或者至少狠狠瞪他一眼以示抗议时
床上的人,那紧闭的唇线,忽然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当时……谁保证只喜欢你一个了?”
特奥琳脑子嗡地一下,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克劳德似乎连喘口气都费劲,却慢吞吞地把话续上:“说的……可是不许和别的女性,很开心、很开心的笑。”
他特意重复了那个“很开心、很开心”,让特奥琳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当初说这话时,那股子蛮横又没底气的劲儿。
记忆猛地回笼,伴随着被揭穿小心思的羞窘和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还拿出来说的恼意,特奥琳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刚才那点委屈和憋闷瞬间被点炸:
“你——!”
“不过……” 在她火山爆发的前一秒,克劳德又适时地轻轻飘来一句,“……我也没喜欢上别人。”
火山喷发到一半,硬生生被堵了回去。特奥琳噎住了,张着嘴,一口气不上不下,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克劳德似乎终于积蓄起一点看乐子的力气,目光在她那张又是羞恼又是迷惑、还带着点残留泪痕的脸上转了一圈,停了停,才用那种熟悉的调侃语气,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特奥琳……”
“长脑子了。”
“……” 特奥琳彻底呆住,大脑处理这句话足足用了两秒。
“以前是小猪。”
“现在居然还长脑子了。”
……
寂静。
特奥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羞恼到呆滞,从呆滞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被戏弄的愤怒
小猪?
长脑子了?
他……他居然……敢这么说她?!在她刚刚为他哭得稀里哗啦,为他担惊受怕,为他掀翻了半个柏林之后?在她刚刚鼓起全部勇气,问出那个问题之后?
她可是皇帝!德意志的皇帝!刚刚下令抓了无数人、让整个柏林为之震颤的皇帝!
他居然说她以前是小猪?!现在只是长了脑子?!
“克、劳、德——!”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背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床上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在她站起身的同时,就几不可察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心骤然紧锁,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那副虚弱不堪、重伤未愈的模样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特奥琳举起了手,指着床上那个重伤员,手指尖都在颤。
她想骂人,想把他从床上揪起来,想把他那张虽然苍白但此刻看来无比可恶的脸捏扁!
可所有恶毒的词汇涌到嘴边,看着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他还缠着厚厚绷带的肩膀,看着她刚刚亲手喂完的空粥碗……
所有的气势再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她举着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瞪着他,用力瞪着他,恨不得要用目光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可对方闭着眼,一副我已昏迷别打扰的架势。
最终,所有的愤怒、委屈、羞恼、挫败,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因为他那句没喜欢上别人而偷偷泛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