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清楚他想要什么。一种在极近距离用高射速泼洒子弹压制敌人的武器。结构要简单,要容易生产。”
“他看到了某种我们没看到,或者没去细想的……需求。”
“需求?什么需求?打猎?肯定不是!”
雨果十分兴奋,在狭窄的工作间里踱了两步
“是打仗用的!对不对,爸?是给军队用的新武器!巷战!堑壕战!这东西简直就是为那种地方量身定做的!比步枪灵活,比手枪火力猛!这种东西又轻,可以拿在手里冲锋,天啊,要是咱们真能把它做出来……”
“做出来?谈何容易。” 老施迈瑟打断了儿子的遐想,走到炉边,拿起火钳拨了拨炉火
“刚才我和他谈的那些问题你都听见了?后坐力控制,供弹可靠性,散热,寿命,材料,加工精度……哪一个不是难关?你以为画几张图东西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我知道难,爸!但正因为难才有意思啊!您不觉得吗?这和我们平时做的猎枪、运动步枪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种全新的思路!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能解决那些问题,把它从纸上变成真的……那该多酷!”
“而且,爸,您没听到他最后说的吗?帝国不会忘记!他是陛下身边的人!如果我们做成了,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什么?” 老施迈瑟转过身,灰白的眉毛下,眼睛锐利地盯着儿子
“飞黄腾达?光宗耀祖?还是被卷进我们根本搞不懂的政治漩涡里,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雨果被父亲的目光和语气慑住了,兴奋的神情僵在脸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施迈瑟看着儿子年轻而充满热忱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儿子对枪械有着真正的热爱和天赋,也渴望证明自己,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柏林的花花世界让这个年轻人血液沸腾。
“雨果,你记住,我们施迈瑟家是手艺人,是枪匠。我们的本分是把客户要的东西用最好的手艺做出来,让它可靠,精准。政治,战争,那些是大人物们的事情。我们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爸,这次不一样!” 雨果忍不住争辩,“这不是普通的订单!这是……这是一种可能改变很多东西的新武器!而且他是为陛下办事!这难道不是荣耀吗?”
“荣耀?孩子,荣耀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可以是荣耀,明天就可能变成绞索。”
“那位顾问先生他说的也许都是真的,陛下需要,帝国需要。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不去找克虏伯,不找毛瑟,那些大厂子有能力有资源,为什么偏偏找上我这个黑森林来的老头子?”
“因为……因为他说,大厂子太慢,规矩多?” 雨果迟疑地说。
“这是一方面。但更可能的是这件事不能见光,至少现在不能。这种东西一旦走漏风声,会引来多少猜忌,多少反对,多少麻烦?”
“那些大军工厂背后,是容克,是银行,是议会里的大人物。他们不会乐意看到一个外行顾问绕过他们去搞什么新式武器”
“尤其是这种看起来不那么正统的武器。这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打破很多平衡。”
“所以他才需要秘密进行,需要一个像我们这样,背景简单,手艺过硬,但又没什么复杂关系容易控制的小作坊。”
“我们对他有用是因为我们纯粹,好控制。但反过来,一旦我们没了用或者出了什么纰漏,我们也最容易被他……处理掉。就像处理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
雨果脸上的兴奋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和茫然。“那……那我们还接这个活吗?爸,您刚才不是答应他……”
“我答应他,会画一份更严谨的草图,做一些计算,如果可能尝试做一把验证原理的样枪。”
老施迈瑟走回工作台,拿起炭笔,在空白的牛皮纸上开始勾勒一些更规整的线条,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部分,至于这东西最终会不会被采用,用来做什么,会引发什么后果……那不是我们该操心,也操心不了的事情。”
“我们只对技术负责,雨果。把东西做好,做可靠,这是我们手艺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至于它会被用在什么地方,被谁使用,会带来荣耀还是灾祸……那要看使用它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那……您觉得,这位鲍尔顾问,他心里装着什么?” 雨果忍不住问。
老施迈瑟手上的炭笔停了一下。他想起克劳德谈论技术难点时的专注眼神,也想起他最后那句我希望它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我看不出来。” 老施迈瑟最终摇了摇头,继续画图,“这个人……很复杂。他懂一些技术,但更懂人心和权力。他有野心,有手腕,但似乎……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