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TM说你叫什么?
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历史书上那些狂热的信徒,那些在绝望中抓住一根有毒稻草并将其奉为真理的男男女女。

    他们未必是理论的创造者,但往往是最坚定的执行者和传播者。因为他们别无选择,那套理论给了他们解释自身不幸的完美答案和倾泻怒火的明确目标。

    如果……如果楼上那个少女,真的是某种性转或同位体版的……,哪怕只有其十分之一的偏执、演说天赋和组织能力,在柏林这个帝国政治旋涡的中心,在1912年这个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各种极端思潮暗流涌动的时刻……

    她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会吸引哪些人?失业的工人?破产的小店主?愤世嫉俗的退伍老兵?对现状不满的激进学生?

    她会被哪些势力利用?又会如何利用那些势力?她会不会成为某个更阴险的政治投机客手中的棋子,或者凭借某种可怕的魅力与偏执自己就成为那个执棋人?

    危险。

    这是一个不可控的潜在危险源。应该立刻、马上将她处理掉。

    找个借口送出柏林,送到某个偏远的修道院或救济院,给她一笔钱打发得远远的,或者……更干脆、更永绝后患的方式。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如果她真的是或者有潜力成为……,那么简单的物理消灭或驱逐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滋生她、以及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人的土壤依然存在。消灭一个她,会有千千万万个她在别处冒出来。

    今天她在柏林街头捡到一本极端小册子,明天就可能有人在慕尼黑、在汉堡、在科隆被同样的毒素感染。

    而且……一个在掌控中的思想和影响力都未成形的……和一个流落在外自由成长的……哪个更安全?哪个更具有……某种意义上的“价值”?

    “赫茨尔。” 他低声唤道

    脚步声很快从楼梯口传来,赫茨尔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顾问先生?”

    “嗯。里面那姑娘醒了,刚喝了点水。情绪……还算稳定,但估计饿坏了。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留在这儿注意听着点动静,但别贸然进去打扰她。我出去弄点吃的回来。记得,任何人问起,就说我身体不适,在休息室静养,不见客。”

    “是,顾问先生。”

    克劳德这才放心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衬衫,推开走廊另一端的门,走了出去。

    资源总署所在的这条街在柏林东区属于相对体面的地带,虽然比不上西区的繁华,但也有几家不错的小餐馆和咖啡馆,主要服务于附近办公的职员、小商人,以及像总署这样的新贵机构人员

    克劳德平时很少在附近的馆子吃饭,大多是让女仆从无忧宫带,或者吃食堂

    他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小餐馆。

    门上挂着的铃铛随着他的推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堂不大,摆着七八张铺着干净格子桌布的小方桌,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烤面包和咖啡的混合香气,温暖而诱人。

    “下午好,先生。一位吗?” 柜台后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立刻热情地招呼。

    “对,一位。有什么能快点上的?我饿了。” 克劳德拉了张靠墙的椅子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今天有刚出炉的农夫面包,配我们自家做的肝酱和酸黄瓜,汤是豌豆浓汤,炖菜是啤酒烩牛肉配土豆泥,都热乎着。您看要点什么?”

    “啤酒烩牛肉来一份,面包也来点,汤……也来一碗吧。再给我打包一份……嗯,清淡点的,病人吃的,容易消化的。有肉汤吗?或者燕麦粥?”

    “有的有的,有鸡汤,炖了一上午了,最是滋补。给您盛一大碗,再配点软面包?”

    “好,就鸡汤和软面包,分开装。再拿一瓶牛奶,温一下。一起结账。”

    “好嘞,您稍等,很快就好!”

    妇人转身进了后厨。克劳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驱散

    如果她真有小胡子的潜质……这些特质在1912年的德意志帝国是毒药,但用好了也未尝不能是一把锋利的刀。

    总署未来的扩张必然要触动无数既得利益集团。

    议会里的反对派,地方上的豪强,官僚体系中的蛀虫,还有那些在法国间谍风波中暂时蛰伏、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资本势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能绕过那些体面的沙龙和报纸,直接在底层、在街头巷尾发出呐喊,凝聚那些对现状不满、却又缺乏明确目标和组织的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需要多么正确,但必须足够响亮,足够具有煽动性,足够将矛头指向总署想要打击的敌人。

    当然这个声音必须绝对可控。它的弹药和目标,必须由总署来提供和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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