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移开视线含糊道:“嗯……挺吓人的。梦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责任,选择,对错……还有……一些……老师说的话……大概是前几天太累了,压力大,胡思乱想。”
“压力大?” 特奥多琳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小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我懂了的恍然
是了!他压力太大了!刚从那么危险的外交场合回来,又要面对柏林城里的乱局,还要帮朕筹划总署的事情,肯定累坏了,心神不宁,所以才会做噩梦!他脸色这么差,心情这么低落,还跟朕说什么责任、对错……这分明就是在向朕暗示,他需要安慰,需要开导,需要……朕的关心!
他肯定是觉得,只有朕能理解他的压力,只有朕能安抚他疲惫的心!所以他看到朕来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高兴!他这是……在向朕撒娇呢!虽然方式笨拙了点,但……很可爱!
没错!就是这样!他也喜欢朕!只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就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表达!哼哼,朕早就看穿啦!
这个认知让特奥多琳德的心瞬间被一种甜蜜的满足感填满,她看着克劳德那副难得流露出的倦容,心底那点柔情和保护欲(?)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 她伸出手,想像安慰雪球那样拍拍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这个动作对顾问”乎不太庄重,又缩了回去
“有朕在呢!” 她挺起小胸脯(钢板),努力做出可靠(可靠在哪?)的样子,“布鲁塞尔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柏林城里有塞西莉娅在,那些奸商和造谣的一个都跑不了!总署的事情,朕也会全力支持你!那些烦人的责任啊对错啊,你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跟着朕走就行了!朕是皇帝,朕说你对,你就是对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使命感爆棚,必须好好开导和保护这个为她、为帝国呕心沥血、以至于做了噩梦的能干顾问。
“哎呀…你就是心思太重,想太多!”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老臣开导年轻下属的语气,但配上她稚嫩的脸庞和亮晶晶的眼睛,只显得可爱又滑稽,“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多跟朕说说!朕……朕虽然有时候也……嗯,但朕可以帮你一起想!两个人想,总比一个人瞎想要强,对吧?”
她蹲在床边,仰着小脸,表情认真又带着点期待,好像是在等待他的认可,等待他承认陛下说得对,有陛下在我就安心了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朕很可靠、朕在关心你、快夸朕的小脸,听着那一番虽然努力模仿大人语气、实则稚气未脱、逻辑感人甚至带着点霸道德皇(?)意味的开导,实在有些绷不住
难绷。
真的难绷。
他昨天还沉浸在关于背叛、责任、历史抉择的沉重自我审判中,梦里被那个象征性的身影用后来怎么样和没有一代人可以失去的灵魂拷问鞭挞得体无完肤,醒来后胸口还堵着沉甸甸的失落和迷茫。
结果一睁眼这位帝国最高统治者正扒着窗户翻进来,用她那套独树一帜的朕即真理、跟着朕走就对了的少女版帝王心术试图开导他
她还自以为看穿了他压力大、做噩梦、需要朕的安慰的脆弱内心?
他该说什么?感谢陛下隆恩,臣的压力和噩梦在陛下的光辉照耀下已经烟消云散了?还是正色告诉她,陛下,臣梦到的问题比法国人打过来和议会吵架要深刻一万倍,麻烦一万倍?
算了。跟一个满脑子粉色泡泡、正沉浸在朕很重要、朕能保护他的自我感动中的十七岁少女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无异于对牛弹琴,
万一她理解偏了,觉得他思想危险、悲观厌世或者更糟,觉得他不领情、辜负朕的一片好心,那才真是麻烦。
他只能……配合演出。
“陛下……说的是,是臣……想岔了。有陛下在,是臣之幸,亦是帝国之福。有陛下指引方向,臣……便觉得心安许多。”
克劳德这声心安一出口,特奥多琳德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他果然!他果然是需要朕的!他承认了!他承认有朕在,他就心安了!这不是撒娇是什么?这简直是……是赤裸裸的依赖和表白!虽然他不好意思说得更直白,但朕懂!朕都懂!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像蜜糖一样在她心尖化开,甜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怜惜和某种责任感,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脸色这么差,还做了噩梦,肯定没休息好,也没胃口吃饭。说不定从昨天回来就没吃东西!这怎么行?他可是朕最重要的顾问,是刚刚为帝国立下大功的和平使者,怎么能饿着肚子、带着噩梦的后遗症在这儿硬撑?他需要补充营养,需要被精心照料,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