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总署在柏林民间尤其是底层市民和工人中,竟然被神话成了包青天的存在!
人们不相信警察,不相信市政,甚至不相信正规的法律程序,却相信他这个成立不到两个月的总署,相信他克劳德·鲍尔这个“陛下顾问”能给他们做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柏林传统的治理体系在基层,尤其是面对普通市民和工人的诉求时,已经失效到了何种程度!
官僚推诿,警察无为,司法不公,积弊深重,导致民众对正规渠道彻底失去了信任和耐心。
而资源总署之前那几场雷厉风行、毫不留情的奉旨打劫,虽然手段激烈,争议很大,但却让底层民众看到了行动和结果。
在他们朴素的认识里,谁能解决问题谁就是青天。至于这个机构原本是干什么的,程序是否合规,权力边界在哪……他们不关心,也无力关心。
总署意外地填补了柏林城市治理中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成为了底层民众发泄不满和寻求救济的非正规替代渠道
这权力……来得太突然,也太危险了。
它不像正式的行政权力那样有明确的法理依据和程序约束,完全建立在皇帝的特别授权、他个人的敢作敢为形象、以及民众绝望中的信任之上。
这种权力用好了或许能成事;用不好,或者被人抓住把柄,瞬间就能从为民请命变成僭越专权、藐视法纪、结党营私。
警察总局和市政厅会怎么想?他们绝不会乐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路子机构分走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威和民心,哪怕那些民心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失职而流失的。
他们现在按兵不动可能是在观望,也可能是在收集总署越权的证据
克劳德的目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收回,落在桌面,他忽然瞥见一旁一本放在桌角做装饰的德意志帝国宪法,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似乎错了…他一直有个误区,一个致命的、先入为主的误区。
在潜意识里他受到了后世历史叙事的影响
主观的将1912年的德意志帝国简单地类比为那个即将在一战后崩溃、议会权力扩大、皇权衰落的魏玛共和国前身,甚至不自觉地套用了英国虚君立宪的模板。
他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特奥多琳德是个被架空、年纪小、受宰相和议会掣肘的弱势君主,而艾森巴赫才是那个掌握实权的终极BOSS。
可《德意志帝国宪法》白纸黑字地写着:
皇帝是国家元首,拥有统帅陆海军、宣战媾和、缔结条约、任免宰相及所有高级文武官员、召集和解散联邦议会与帝国议会等一系列大权。
宰相由皇帝任命,只对皇帝负责,不对议会负责。
帝国议会虽有立法权和预算审批权,但皇帝和宰相有权解散它。
联邦议会权力更大,但皇帝作为普鲁士国王,在联邦议会中本就拥有决定性影响力
(孩子们,普鲁士的票数可以在议会有决定性作用)
这不是英国式的统而不治,这是带有强烈普鲁士专制色彩的二元制君主立宪。
皇帝在宪法框架内,尤其是在普鲁士王国范围内拥有极其广泛且定义模糊的保留权力
“未明确禁止,即视为允许。”
这个后世常见的法律解释原则,在这个皇权依然强盛的年代往往更加灵活
特奥多琳德是被架空吗?或许在具体政务处理上,她经验不足,依赖艾森巴赫。
但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做出决定,并且有足够的力量支持,她完全可以在宪法框架内行使皇权。
她不是摆设,她是这个帝国权力金字塔名义上和法理上的顶端。
而艾森巴赫……这个老狐狸,他忠诚吗?
对霍亨索伦王朝,对帝国整体,他无疑是忠诚的,这是他的阶级属性和政治生命所系。
但他也是个现实主义者,他的忠诚,建立在他能掌控局面、维持帝国稳定运行的基础之上。
他之前对克劳德的容忍和利用甚至偶尔的合作不是因为忌惮克劳德本人,而是因为克劳德背后站着特奥多琳德,而维护皇帝的权威本身就是他作为宰相的职责和利益所在。
“只要他和宰相一条心……”
是啊,为什么要一直把艾森巴赫当成需要费力周旋和对抗的对手?
为什么不能试着将他变成暂时的利益一致的盟友?至少在维护皇权、强化中央权威、应对共同威胁这些根本性问题上他们的利益并不完全冲突,甚至有很大重叠。
艾森巴赫需要皇权的背书来推行他的政策,压制地方分离主义,整合帝国力量。特奥多琳德需要一位能干的宰相来治理国家,维持稳定,巩固她的统治。
而自己……自己需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既能实现自己目标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