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炽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拱顶,在熙熙攘攘的月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机车喷吐着白色的浓烟,缓缓驶入站台。
克劳德·鲍尔提着他那只皮质旅行箱,随着人流走下车厢的踏板
然后,他愣住了。
月台上人山人海。
人群从出站口一直蔓延到月台尽头,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千人。他们挥舞着小型的德意志帝国三色旗、普鲁士黑白旗,甚至还有一些颜色醒目的自制标语牌:
“欢迎回家,鲍尔先生!”
“法兰西的真相是什么?”
“我们需要真知灼见!”
“无畏的观察者,帝国的良心!”
人群的成分复杂。有穿着工装、面色黝黑的工人,有夹着书本、神情激动的学生,有戴着眼镜、拿着速记本和相机的记者,甚至还有一些穿着体面、看似中产阶级市民的男男女女。
他们脸上洋溢着一种好奇、兴奋、期待,甚至是一丝……崇拜?的神情。许多人伸长脖子,踮起脚尖,试图在涌出车厢的人流中辨认出他的身影。
“在那里!是鲍尔先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瞬间,人群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鲍尔先生!”
“欢迎回来!”
“法兰西怎么样?”
“护国主真的那么可怕吗?”
“他们的飞机是真的吗?”
欢呼声、提问声、照相机的镁光灯闪烁声,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将克劳德淹没。
几个身材魁梧、穿着深灰色制服、臂戴资源总署红袖标的年轻人奋力挤开人群,试图为他开辟一条通道。
“让一让!让鲍尔先生通过!”
“不要拥挤!保持秩序!”
赫茨尔本人居然也来了。这位前陆军上士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笔挺的深灰色总署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灰褐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人群,不时呵斥着试图过分靠近的人。
他看到克劳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目光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克劳德的大脑在最初的几秒空白后,迅速开始高速运转。
怎么回事?
他预料到这次巴黎之行会引起关注,毕竟他是以御前顾问和《柏林日报》特约观察员的公开身份前往的。
在法兰西至上国这个全民公敌举办奥运的敏感时刻,他作为少数深入敌后的德国高级观察者自然会吸引目光。
但他没料到会是这种阵仗。这不像是对一个归国观察员的普通欢迎,更像是对一位载誉归来的英雄或揭秘勇士的盛大迎接。
标语牌上那些帝国的良心、无畏的观察者之类的字眼让他眼皮直跳。这捧得太高了,高得危险。
谁组织的? 自发?不可能。上千人的聚集,还有统一的标语,这背后肯定有推手。
是霍夫曼那小子终于学精了,为了《柏林日报》的销量和进一步绑定自己这个王牌撰稿人而搞的营销把戏?
还是……柏林其他对法兰西至上国感到极度不安,急于获取内幕消息的势力,在借此造势,想把自己架上反法先锋的火炉?甚至有没有可能是某些希望激化德法矛盾、从中渔利的人?
护国主那边…… 戴鲁莱德肯定预料到他会受到关注。这个老狐狸说不定正乐见其成
一个在德国受到狂热欢迎的知法派,其后续言论的影响力会更大,也更能为戴鲁莱德想要的理性对话者形象背书。
这或许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自己成了戴鲁莱德在德国舆论场投放的活体广告。
特奥多琳德和艾森巴赫知道吗? 小德皇看到这场面会怎么想?是高兴她的顾问载誉归来,还是担心他风头太盛、引来忌惮?宰相呢?这位老谋深算的政客,是默许了这场迎接,还是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谢谢!谢谢大家!请保持秩序,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在嘈杂中并不算响亮,但的确让最前面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记者们趁机将笨重的蜡筒式录音设备拼命往前递:
“鲍尔先生!您在巴黎看到了什么?法兰西至上国真的像他们宣传的那么强大吗?”
“护国主戴鲁莱德是个怎样的人?您公开前往是否引起了他的注意,您见到他了吗?”
“他们的奥运会是不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您对帝国应对法兰西威胁有什么建议?”
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克劳德停下脚步,在赫茨尔等人构筑的人墙内,面向最近的一排记者和市民。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解读。
他不能学张伯伦挥舞一张废纸高呼和平,那太可笑,也太不符合他冷静观察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