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说完,逻辑清晰,分析层层递进,从时机、目的到潜在风险,将巴黎奥运的政治本质剥开。
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过度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对戴鲁莱德政权性质的认知和对大型活动政治功能的深刻理解。
“政治宣传……国家形象公关……鲍尔先生的用词,总是这般……一针见血。依你之见,帝国当如何应对?发文谴责?抵制奥运?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德国能做什么?公开反对?那会被指责为破坏体育精神、心胸狭隘。默许?又等于坐视对手完成一次漂亮的政治攻势。
“公开的、激烈的对抗,恐非上策,易授人以柄,反助其炒作被迫害、被孤立的悲情叙事。但坐视不理亦不可取。或可从几方面委婉应对。”
“其一,舆论层面。不必直接攻击奥运本身,可引导国内及友好国家媒体,关注奥运背后的政治操弄,揭露戴鲁莱德政权之本质,提醒世人勿被华丽表象迷惑。”
“重点在于解构其叙事,而非否定体育。例如可多报道法国国内政治高压、民生状况,与奥运光鲜场面形成对比。”
“陛下之前批准成立的资源总署,在改善市容、关注民生方面,或可作为一种……嗯,低调的对照?”
“其二,外交层面。帝国可联合其他对法兰西至上国保持警惕的国家,在奥运期间及之后,加强双边、多边沟通,协调立场,避免被其分化。”
“同时可适度展示帝国自身之开放、进步与社会建设成就,不必大张旗鼓,但求润物无声。比如在科技、文化、社会福利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可适当增加能见度。”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仍是帝国自身之稳固与发展。外部的喧嚣与表演,终究只是表象。”
“帝国若能内部安定,民生改善,科技强军,社会矛盾缓和,则任他巴黎锣鼓喧天,我自岿然不动。坚实的国力与团结的民心,才是应对一切外部挑战的最强盾牌。陛下所虑之第三条路或可从此处着力。”
他将话题最终引回帝国自身发展和特奥多琳德的第三条路构想,既表明自己始终以帝国利益为出发点,也强调了与艾森巴赫可能存在的共识基础
无论内部政见如何分歧,在应对外部威胁、强固国本这一点上,目标是一致的。
“最后…阁下,请恕在下直言。纵观当今寰宇,英国政局动荡,工运激进,内阁焦头烂额;”
“美国深陷美联储设立之争,国内分裂加剧;”
“俄国虽庞然,然其目光多在巴尔干与小亚细亚,对欧陆西翼,鞭长莫及,且与至上国意识形态迥异,合作有限;”
“日本遭大明全面压制,自顾不暇;”
“大明……天朝上国,对欧陆事务,素来兴趣缺缺,除非事关其核心利益,否则难指望其强力介入。”
“至于意大利,左右摇摆,立场暧昧;”
“奥匈帝国工业实力雄厚,然其内部民族矛盾重重,宛如随时可能喷发之火山;”
“巴西、西班牙之流,国力与影响力,更不足以左右欧陆大局。”
“换言之,放眼欧陆,若法兰西至上国借奥运之机,进一步巩固内部、提振士气,而后在莱茵河畔或其他方向有所动作……能够第一时间、有效制衡、并稳住局面的……恐怕别无他国”
“如今欧陆稳定之事,大任谁堪?”
艾森巴赫静静地听着,克劳德的应对,超出了他测试的预期。
这个年轻人不仅看清了巴黎奥运的政治本质,还提出了具体、务实、且不乏深度的应对思路,甚至巧妙地借机为自己之前资源总署的行动辩护,并将话题导向了帝国根本。
更重要的是,克劳德表现出的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战略考量的警觉,而非空泛的道德批判或煽动性的民族主义口号。
这种风格与艾森巴赫本人的执政理念在某种程度上是契合的。
“解构叙事……强固国本……鲍尔先生思虑周详,见识不凡,刚才的地缘与政治分析也非泛泛之辈可见,奥运之事,确需如此看待。帝国……自有考量…”
他没有明确表态采纳或否定克劳德的建议,但见识不凡、自有考量这几个字已经是一种隐晦的认可。
这意味着,在警惕法兰西至上国这个最高优先级的战略议题上,克劳德初步通过了艾森巴赫的安检,甚至可能被视为一个可以提供有价值见解的外部智囊。
这个话题似乎就此告一段落。艾森巴赫没有再深入,转而聊起了最近总参谋部一份关于铁路运输能力的报告,以及帝国海军新式装甲巡洋舰的建造进度。克劳德谨慎地应对着,只在被问及时,才就技术细节发表一点看法,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