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把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和酸楚都倾倒出来。
“明明……明明是朕先来的!是朕把你从报社找来的!是朕给你顾问的头衔!是朕让你待在无忧宫!是朕……是朕……” 她卡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是朕在深夜里因为你辗转反侧,是朕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而恐慌,是朕因为你一句“欣赏”就醋意翻腾……
“可你对着她,就能聊什么艺术,聊什么感受,聊得那么开心!对着朕,就只会说那些烦死人的国事,要不就是气朕!你……你就是不好!你偏心!你……你欺负朕!”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更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德皇的威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在喜欢的人面前感到委屈、嫉妒、又不知所措的十七岁少女。
克劳德听着她这番毫无道理、却又情真意切的控诉,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却又强撑坚强的模样心里了然
是了,症结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在露台透气,而是因为他和别的女性相谈甚欢,还露出了她未曾见过的笑容。这不仅仅是臣子失仪的问题,这是少女心思。
他明白她的感受,甚至能理解她的委屈。但他也清楚,此刻绝不能顺着她的情绪走。
一旦他开始解释我和她只是偶遇、随便聊了几句、没有别的意思,或者更糟,开始安抚、哄劝,那就等于默认了她有质问和干预他私人交往的权利,以后类似的情况会没完没了,他会彻底陷入被动,被这小女皇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占有欲和醋意牵着鼻子走。
他需要拿回主动权。需要让她明白,他们之间除了君臣和合作者,还有一条清晰的界线。更需要让她从这种情绪化的胡搅蛮缠状态中清醒过来。
“陛下。”
特奥多琳德被他突然转变的语气和神情弄得一怔,满腔的委屈和控诉卡在喉咙里。
“我是您的御前顾问。我的职责是为您分析局势,建言献策,在必要时,为您冲锋陷阵,舌战群儒。我领取您支付的酬劳,付出我的智慧和劳动。这是一种雇佣关系,一种基于契约和利益交换的合作。”
“但是陛下,我首先是克劳德·鲍尔,一个独立的人。然后才是您的顾问。我不是您的私产,更不是您的奴隶。奴隶制在普鲁士,在德意志帝国,早已是历史书上的名词了。”
“我和谁交谈,谈论什么话题,对谁露出什么样的笑容,这是我的个人自由。只要不违背法律,不损害帝国利益,不耽误我履行顾问的职责,这完全属于我私人生活的范畴。我无需也没有义务向您事无巨细地报备,更无需因为和某位小姐多说了几句话、多笑了一下,就接受您如此的……质询和情绪化的指责。”
“陛下,如果您认为,因为我担任了您的顾问,就必须在私人情感和生活上也对您保持绝对的忠诚和透明,必须按照您期望的方式与所有人交往,甚至……不能对除您之外的任何女性展露笑容和交谈的兴致,那么,请允许我直言”
“这样的顾问职位已经超出了正常雇佣关系的范畴,也超出了我个人能够接受的底线。如果连这点最基本的个人自由和空间都无法保有,那么为了陛下的清誉,也为了我个人的尊严与生活,我想……我不得不认真考虑,向您请辞了。”
请辞两个字狠狠砸在特奥多琳德的心上,将她所有的委屈、愤怒、醋意瞬间砸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他要走?
因为她的无理取闹,因为她的嫉妒和质问,他要离开无忧宫,离开她,离开他们一起构想的道路,离开……她身边?
不!不可以!绝对不行!
特奥多琳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刚才那股汹涌的委屈和醋意,瞬间被更强烈的恐惧所取代。
她不要他走!她不能让他走!他走了,谁来帮她分析那些烦人的简报?谁来和她一起筹划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帝国未来?更重要的是……他走了,她以后……还能见到他吗?还能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身影,哪怕是他惹她生气的时候吗?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什么皇帝的威严,什么少女的矜持,什么吃醋的委屈,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无论如何,必须留住他!
可是……怎么留?他说的话,虽然冷酷,虽然让她心如刀割,但……好像是对的。他是顾问,不是奴隶,更不是她的所有物。她凭什么干涉他和谁交往?凭什么因为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小心思,就对他大发脾气,还说出你不好那样幼稚可笑的话?
是自己太不成熟了!太任性了!只顾着自己心里的酸楚和委屈,却忘了他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生活和自由。他一定觉得她很讨厌,很麻烦,是个不可理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