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委屈巴巴小德皇
    柏林,皇家歌剧院,顶层包厢。

    天鹅绒帷幕厚重,隔绝了楼下池座和包厢的些许喧嚣,却隔不断那从舞台方向汹涌而来的的喧嚣。

    意大利语唱腔高亢入云,管弦乐激昂澎湃,演员们穿着繁复夸张的戏服,在明晃晃的煤气灯下,用尽全力演绎着一段关于爱情、阴谋与复仇的、发生在遥远威尼斯的故事。

    这是从维也纳来的著名剧团巡演,带来的是威尔第的《弄臣》。据说一票难求,能坐进这顶层包厢的,更是柏林最顶尖的权贵名流。此刻包厢里视野最佳的位置上,坐着今晚身份最尊贵的观众。

    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

    她今天没有穿军服或严肃的宫廷礼服,而是换了一身优雅的珍珠灰色晚礼服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蕾丝,银色的长发盘成了精致的发髻,露出纤长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垂,上面戴着两枚小小的钻石耳钉。

    她坐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投向舞台,似乎完全沉浸在剧情中

    塞西莉娅女官长如影随形,站在包厢后方最不引人注目的阴影里,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深蓝色女官长裙,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包厢内外,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克劳德·鲍尔坐在特奥多琳德侧后方一步之遥的座位上。这是塞西莉娅安排的位置

    既在陛下的随行范围之内,又保持着足够的礼仪距离。他今天也换了衣服,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燕尾服,白衬衫,黑领结,头发梳理整齐,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柏林上流社会绅士的模样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几乎快要实质化的无聊和忍耐,以及眼神里对台上那些声嘶力竭的演唱和夸张表演毫不掩饰的评判。

    这都什么玩意……

    歌剧。威尔第。《弄臣》。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台上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嚎叫着一些爱来爱去、杀来杀去、哭来哭去的、脱离现实八百里的狗血故事。

    音乐倒是热闹,但吵得他脑仁疼。有这功夫他宁愿去酒馆听菲力克斯吹牛,或者回办事处看埃里希操练那群稽查员,哪怕是对着账本算钱,都比坐在这里强。

    他今天心情本来是不错的。

    其一,霍夫曼那个老狐狸,《柏林日报》的主编,最近靠着克劳德鲍尔系列报道销量大涨,广告费赚得盆满钵满

    这老小子居然还挺懂事儿,今天下午悄悄派人送来一个不起眼的小牛皮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崭新的大额马克现钞,附了张便条,只有一行字:“顾问先生润笔,不成敬意,盼续佳作。”

    数目相当可观,够意思。这钱拿得心安理得,舆论引导也是技术活,这是他应得的咨询费。这笔意外之财,让他对自己在柏林的生财之道又多了几分信心。权力变现,古今皆然,方式不同罢了。

    其二,就是小德皇突然召他陪同观看歌剧。起初他有点纳闷,这位陛下什么时候对歌剧感兴趣了?但随即想到,这恐怕不是单纯的艺术鉴赏。可能是最近资源总署动作太大,她需要向外界展示一下君臣和谐、“顾问受宠”的姿态,安抚或震慑某些人

    也可能是她自己被宫廷生活和政务压得烦了,想找个由头出来散散心,顺便……嗯,看看他?不管怎样这是个信号,说明他在她心中的工具人兼有点特别的家伙地位依然稳固,甚至可能因为最近的成绩而有所提升。陪伴君主出席这种半公开的高端社交场合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认可。

    所以尽管对歌剧深恶痛绝,他还是来了,而且尽量穿戴整齐,表现得像个合格的随从。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

    舞台上,那个扮演弄臣里戈莱托的男中音,正用尽全身力气,捶胸顿足,唱着一大段关于女儿被公爵诱拐、自己复仇心切的咏叹调。

    声音洪亮,情感饱满,但在克劳德听来,就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他耳膜上拉锯

    包厢里其他几位陪同的宫廷侍从和女官都一副如痴如醉、深受感动的模样,特奥多琳德也看得格外专注,睫毛都不眨一下。

    克劳德觉得胸口发闷,空气里过浓的香气和沉闷的乐声让他有些窒息。他偷偷瞄了一眼塞西莉娅,女官长依旧像个雕像,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这边。

    不行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睡过去,或者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演公爵的男高音,每次飚高音时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让他莫名联想到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趁着舞台上换景,灯光稍暗,乐声转为低沉的间奏时,克劳德缓缓站起身,动作尽可能轻缓,以免打扰到沉浸其中的陛下。他对塞西莉娅的方向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透口气。”

    塞西莉娅灰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没有任何表示,既没点头也没阻止,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舞台,默认了他的离席。

    在宫廷礼仪中,随行人员在演出中途短暂离席透气,虽不常见,但也不是绝对禁止,尤其是对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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