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的惊呼伴随着沉闷的碰撞声,在小巷中响起。杰西卡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墙,额头生疼,身体向后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里的粗布口袋也脱了手,掉在地上,里面几本薄薄的小册子和几张传单散落出来。
“对不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下意识地道歉。杰西卡捂着额头抬起眼,对方也正揉着胸口
然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几秒。小巷里午后稀疏的阳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但在此刻两人之间,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杰西卡脸上的懊恼和歉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随即迅速升温,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以及被“欺骗”后尖锐讽刺的激烈情绪。
她认出了这张脸,那张在施普雷河边与她激烈争论、说出温和改良是唯一出路的平静面孔,那个在报纸上接连发表惊世骇俗文章、搅动柏林风云的“御前顾问”,克劳德·鲍尔。
“是你?!” 杰西卡的声音陡然拔高
克劳德也认出了她。河滩上那个言辞犀利、信念纯粹、穿着猎装演讲的年轻女士。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
“史比特瓦根小姐,没想到在这里……”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御前大顾问’,克劳德·鲍尔先生,真是……幸会啊。怎么,您这位整天在报纸上忧国忧民、高谈阔论‘帝国未来’、‘第三条路’的大人物,今天也有闲心,来这种‘脏乱差’的小巷子体察民情了?还是说,是替您的皇帝陛下,或者那位艾森巴赫宰相阁下,来视察一下我们这些‘不安分’的穷鬼,又搞出了什么‘危害帝国安全’的新花样?”
她的攻击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猛烈,充满了个人情绪和先入为主的定罪。克劳德被她这一连串夹枪带棒、火药味十足的质问弄得愣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像只炸毛小猫般的女孩,刚才那点因为偶遇而产生的意外和些许欣赏,迅速被一种无语给取代了
“史比特瓦根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 杰西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嗤笑,“误会什么?误会您不是个左右逢源、见风使舵的骑墙派?误会您不是个看准时机、用惊世骇俗的言论哗众取宠、博取上位者青睐,好实现自己阶层跨越的……弄臣?”
“在河边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温和改良是唯一出路’,什么‘要顾及现实阻力’,一副忧国忧民、深思熟虑的样子!我还差点……差点以为你是个有点想法的明白人!结果呢?”
“转头就跑去给艾森巴赫那个老官僚、容克贵族的头子献殷勤!共进私人晚餐?很风光吧?很得意吧?是不是觉得终于攀上高枝,可以跟着他们一起,继续趴在这个国家身上吸血,还要美其名曰‘稳健’、‘爱国’?!”
“德皇?哈!她还不是最大的容克?她坐着的那个皇位,下面垫着多少工人的血汗和农民的尸骨?你为她出谋划策,为那个摇摇欲坠的旧制度涂脂抹粉,修补补,不就是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用那些听起来新鲜、实则换汤不换药的‘奇谈怪论’,吸引眼球,博取名声,然后顺理成章地挤进那个圈子,成为新的既得利益者!我说得对不对,鲍尔‘顾问’先生?”
她的指控尖锐、片面,甚至有些情绪化,但其中蕴含的愤怒和对“背叛理想”的痛恨,却是真实而炽烈的。
在她看来,克劳德在河边那番温和改良的论调,与他后来接近皇权、与宰相交往的行为,构成了完美的投机分子画像
一个用激进言论吸引注意,实则意图融入旧体制的野心家。
克劳德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位史比特瓦根小姐,果然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激烈,纯粹,非黑即白,而且……骂起人来词汇量还挺丰富,比小德皇那翻来覆去就几句新鲜多了。(怎么你还爱听?)
“说完了?帽子扣得不错,一顶接着一顶,改天都能拿去开帽子店了,名字就叫‘史比特瓦根女士的高帽工坊’,生意肯定兴隆。 ”
“保守派骂我激进危险,破坏传统;你骂我骑墙弄臣,维护旧制。合着我在柏林舆论场,就是个移动的帽子架,专门负责接收各方赠送的高帽,黑的红的白的,款式齐全,应有尽有。”
“史比特瓦根小姐,首先,撞到你是我不对,我再次道歉。其次,关于我去宰相府吃饭这件事……我想,以你的情报能力,应该不难打听出,那是艾森巴赫阁下主动邀请,而非我腆着脸凑上去。”
“至于谈了些什么,那是私人谈话,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那顿饭吃得并不轻松,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风光’和‘得意’。”
“至于你说我为旧制度涂脂抹粉、想成为既得利益者……史比特瓦根小姐,如果我想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