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认为我们不是敌人?” 艾森巴赫缓缓问道
“至少在最根本的目标上,我不认为我们是敌人。” 克劳德肯定地回答,目光与艾森巴赫对视,毫不退缩,“我们都希望帝国强大、稳定、繁荣。我们都希望霍亨索伦皇统稳固。我们都希望避免社会动荡和革命。我们都希望德意志在欧洲乃至世界,保持其应有的地位和尊严。”
“在这些大方向上,我想我与阁下,与陛下,与绝大多数身居高位、真正为帝国着想的人并无分歧。”
“分歧在于方法,在于路径,在于优先次序,在于对某些具体问题的判断,以及……对变革速度与风险承受能力的评估。您更倾向于稳健、渐进、依赖现有体系和专业程序。我则更关注潜在危机,认为在某些领域需要更果断的调整甚至革新,哪怕这意味着打破一些陈规和既得利益。”
“这是视角和风格的差异,或许可以称之为保守与进取之别,但归根结底,我们是在为同一艘船寻找最安全的航线,只是对哪里的风浪更大、哪里的暗礁更近,看法不同。”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承认了分歧,又将其定位在方法论而非根本目标的层面,同时再次强调了自身建言者而非决策者的定位。姿态放得很低,但道理站得很稳。
艾森巴赫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炉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邃难测。他似乎在消化克劳德的话,在权衡这些话的真实性和背后的意图。
“你很坦诚,鲍尔先生。比我想象的坦诚。”
“在聪明人面前故作高深或闪烁其词,是愚蠢的。” 克劳德坦然道,“更何况,我并不认为在阁下面前,那些小伎俩有任何意义。”
“那么,告诉我,鲍尔先生。既然你说了这么多,定位也如此清晰。你搞出这么多动静,那篇惊世骇俗的军事狂想,最近这些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的社论,还有今天那封……嗯,情真意切的感谢信,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你希望达到什么……‘效果’?”
他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而且点破了感谢信的存在。显然,穆勒已经将那份加急出版的刊登了克劳德感恩戴德文章的报纸送到了他面前。这没有让艾森巴赫动怒,反而让他更加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克劳德没有因为感谢信被点破而露出任何窘迫或慌张。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果然瞒不过你的了然。
“效果?” 他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膝上,“很简单,宰相阁下。我希望帝国这艘大船能航行得更平稳一些,更久一些。而我看到它的龙骨有些地方已经锈蚀,它的某些齿轮磨损严重,它的锅炉压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升高,而驾驶舱里有些人在假装看不见,或者忙着争论船舱壁纸的颜色那个更好看。”
“我的动静无论是军事文章,还是社会评论,甚至是那封可能让您觉得好笑的感谢信,都只有一个目的:发出足够响亮、足够清晰、无法被轻易忽略的警报。指出那些锈蚀、磨损和压力。同时也为可能的修补和调整提供一些思路,创造一些讨论的空间,甚至……制造一些推动改变的压力。”
“我无意颠覆,无意革命。我想做的是修补。是试图在问题彻底爆发、将整条船炸上天之前,找到一些也许可行的办法,去加固龙骨,更换齿轮,释放压力。”
“这个过程可能会触动一些躺在舒适舱房里的人的利益,可能会让一些习惯了旧操作方式的水手感到不安,但这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
“修补……听起来很理智。甚至……很符合一个真正爱国者的想法。”
“那么,” 他话锋一转,“你看到了哪些锈蚀和磨损?又觉得哪些压力正在升高?除了西边那个令人不安的邻居和军事上的僵局,这些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这个问题,进入了更具体、也更危险的领域。这是在考验克劳德的洞察力,也是在试探他真正的问题意识边界。
克劳德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这次谈话的走向,甚至可能决定他未来的命运。他可以选择说些安全的、不痛不痒的,但那不符合他坦诚和有用的定位。他必须说点真实的东西,哪怕会冒犯。
“既然阁下问起,我便直言了。锈蚀,在于帝国社会肌体的深层。容克阶层的部分人,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享受着免税特权和政治影响力,却日益脱离土地管理和军事职责的本源,成为纯粹的食利阶层和进步的顽固阻力,而非德意志的脊梁。”
“他们中的一些家族,内部早已腐朽,子弟无能骄纵,却占据着关键位置,堵塞了真正有才干者的上升通道,也消耗着帝国的财富与活力。”
“磨损,在于工业资本的无序膨胀和贪婪短视。一部分资本家在享受帝国保护、关税政策和庞大市场的同时,将利润视为唯一神明。”
“他们肆意压榨工人,罔顾生产安全与环境,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