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回来向我复命。不要向鲍尔顾问或者任何其他,提起这封信是我让你送的,也不要提起宰相府的穆勒先生来过。只说是一位信使留下,托你转交即可。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女官长大人!” 格蕾塔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得通红。虽然女官长的要求听起来很严肃,很吓人,但……但这意味着她能光明正大地在鲍尔先生门口等他回来了!
而且是完成一项来自宰相府的重大任务!这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至于不多问不多说,她当然懂!宫廷里最忌讳的就是多嘴多舌!
“很好。” 塞西莉娅将那信封推到她面前,“拿好。现在就去吧。”
格蕾塔几乎是屏着呼吸,用微微发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封信。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在她眼中仿佛散发着神圣而危险的光芒。她将信紧紧贴在胸前,再次向塞西莉娅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倒退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房门在身后合拢,格蕾塔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使命感涌了上来。宰相府给鲍尔先生的信!女官长亲自交代的任务!在鲍尔先生门口等他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封信,又抬头望向东翼顾问室的方向,淡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她并不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将把那位她悄悄崇拜的先生带入怎样复杂危险的棋局。她只是单纯地为能完成一项重要任务,并为能因此理所当然地更靠近那位先生一点点而感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
克劳德·鲍尔沿着熟悉的走廊,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顾问室。他今天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就溜出了宫门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柏林工人聚居区那些狭窄的街道、烟雾缭绕的小酒馆、贴着各种告示和传单的布告栏附近转悠。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德国社会民主党,关于工人运动真实的脉搏,关于杰西卡·P·史比特瓦根那样的行动者所处的环境。
他有意无意地打听,旁听工人们的交谈,观察那些印着镰刀锤子或者红旗标志的、纸质粗糙的传单内容,甚至偶遇了一两个在街角低声宣传的社会民主党基层干事,听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却充满激情的语调,讲述着八小时工作制、普选权、反对军国主义。
他仔细分辨着那些口号、主张、对时局的评论,与自己记忆中的、原本历史线上1912年前后的德国社民党进行比对。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释然。
大体上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个在帝国议会中席位不断增长、却又在修正主义与革命之间摇摆、内部派系林立、对资产阶级政府和容克贵族既有斗争又有妥协的、庞大而复杂的政党。
依旧是那个在伯恩斯坦、考茨基、卢森堡、李卜克内西等人影响下,艰难探索着议会道路与阶级斗争平衡点的政党。
对战争的警惕,对帝国政府高压政策的不满,对改善工人处境的呼吁,都与他的认知相符。
当然,细微的差别总是有的。这个时空的德国似乎更早地感受到了来自法兰西至上国那种畸形意识形态的压力,这或许让社民党内关于保卫祖国与反对帝国主义战争的争论,带上了一丝更复杂的色彩。
但总体来说,主体没变。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在社会力量这一块,他的知识储备和预判不至于出现太大的偏差。杰西卡那样的理想主义者面临的困境和选择,也和他预想的相去不远。
了解完这些,已近中午。腹中传来饥饿的抗议,克劳德决定打道回府。无忧宫的伙食虽然谈不上惊艳,但至少用料扎实,厨子手艺也非常好,最重要的是免费。
对于一个目前主要靠顾问这份没有明确定义薪水的工作、以及之前那笔安家费过活的人来说,能省则省。
他转过一个弯,顾问室那扇木门已经近在眼前。然而,门旁的情景,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在他办公室门口一侧,光洁的墙壁与门框形成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是格蕾塔,那个棕发、脸上带着点雀斑、总是怯生生的小女仆。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抹布或鸡毛掸子忙碌,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淡褐色的头发有些松散,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即使睡着了手指也下意识地攥得紧紧的,看上去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阳光透过走廊高处的窗户,恰好有一缕照在她身上,给她蜷缩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照亮了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和那微微张开的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稚气的嘴唇。她看起来像只守候在巢穴门口、因为等待太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