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父亲
    克劳德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张令人不安的面孔上移开,假装专注地整理着桌上的零钱,指尖却微微有些发凉。

    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帝国宰相。那个用一封措辞恭谨、逻辑严密的信,差点把他和特奥多琳德那点微薄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的男人。那个代表着帝国庞大、坚韧、几乎无法撼动的官僚体系和守旧势力的终极化身,自己成为皇室顾问后要面对的最终大boss

    他怎么会在这里?

    克劳德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为眼前这极不协调的一幕寻找合理解释。这里是维也纳咖啡馆,以学者、文人、艺术家和中上层知识分子聚集闻名,氛围轻松雅致,带着点布尔乔亚的闲适与书卷气。

    而艾森巴赫,帝国宰相,年近七旬,日理万机,是帝国政治最核心的权力符号。

    他就算需要放松,也该在他那间堆满卷宗的宰相书房里抽着雪茄,对着壁炉沉思;或者在他那位于蒂尔加滕区的官邸里与心腹密谈;又或者是在那些老派容克、高级将领、工业巨头云集的私人俱乐部里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换和政治协商。

    维也纳咖啡馆?这里和他的人设简直是两个次元!画风怪得离谱。

    太诡异了。要么这位宰相大人有着不为人知的充满小资情调的隐秘嗜好,喜欢在忙碌的公务之余溜达到这种地方,观察一下帝国的未来和思潮的脉搏?这并非完全不可能,但这老头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人。要么……他来这里,有别的目的。

    克劳德的神经瞬间绷紧了。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刚刚发表了那篇夹枪带棒的《居安思危》,宰相这么快就收到了风声,甚至亲自出马来观察或者敲打了?这效率未免太高,也未免太掉价了。

    以艾森巴赫的身份和行事风格,若真要对付自己,有无数种更隐蔽、也更有效的方式,何必亲自跑到这种公共场合?更何况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就在克劳德心中疑窦丛生、暗自戒备时,咖啡馆的门铃再次清脆地响起。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让克劳德更加意想不到,也让眼前这诡异画面瞬间合理化了的身影。

    艾莉嘉·冯·施特莱茵。

    宰相的女儿,那位在科赫咖啡馆有过一面之缘、在沙龙里对他流露出崇拜与亲近、向他倾诉兄长烦恼的美丽少女。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淡鹅黄色的春装,也没有穿沙龙的晚礼服,而是换了一身更显文静、也更适合这个场所的装扮:一件剪裁合体的浅蓝色羊毛连衣裙,领口和袖口装饰着简单的白色蕾丝,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薄呢短外套。

    淡金色的长发没有盘成复杂的发髻,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后,只在额前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乐谱或者诗集的大册子

    她站在门口,碧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咖啡馆内部,很快就锁定了坐在僻静处的艾森巴赫

    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而温暖的笑容,瞬间驱散了身上那点属于贵族少女的矜持与距离感。她脚步轻快地朝着父亲走去,裙摆微微摆动,像一只归巢的雏鸟。

    “父亲!” 她走到桌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但动作自然亲昵,显然父女间的私下相处并不拘泥于刻板礼仪。

    艾森巴赫抬起头,在看到女儿的瞬间,脸上那层仿佛万年不化的、属于帝国宰相的冰冷与威严,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软化。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极其罕见的温和光芒,嘴角甚至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弧度微小,但确实是一个微笑。他放下摩挲杯壁的手,微微颔首。

    “艾莉嘉。坐吧。事情办完了?”

    “嗯!乐谱已经给施塔恩夫人送去了,她很高兴,还留我喝了杯茶,聊了会儿天。” 艾莉嘉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的大册子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语气轻快,“她说下个月她的沙龙音乐会,希望我能去演奏一首舒伯特的即兴曲呢。”

    “是吗?那很好。” 艾森巴赫点点头,示意侍者可以上给艾莉嘉点的饮料了,显然他早就为女儿点好了她喜欢的。“舒伯特的曲子你弹得一直不错。不过要注意练习的强度,别伤了手指,也别忘了你母亲叮嘱的,晚餐前要按时回家。”

    “知道了,父亲。” 艾莉嘉乖巧地应道,接过侍者送来的热巧克力,小口啜饮着,脸上洋溢着被父亲关怀的满足感。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父亲,发现他面前只有一杯清咖啡,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头

    “父亲,您又只喝黑咖啡?塞巴斯蒂安叔叔说,您最近睡眠不好,应该少喝点咖啡因的。要不要尝尝这个?这家的热巧克力很香,而且不算太甜。” 她说着,将自己的杯子往父亲那边推了推

    艾森巴赫看着女儿推过来的、冒着热气的杯子,又看了看女儿那双写满关切和一点点撒娇意味的碧蓝眼眸,沉默了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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