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警察,也不是资本家的人。你……你看问题的角度,很特别。你不像我们的人,但你又似乎很懂。”
“我是谁不重要,小姐,重要的是,您正在做的事情,以及如何能让它更有效。空谈道理只能唤醒意识,但无法改变现实。工人们需要的是武器,不仅仅是思想的武器,更是斗争的武器”
“如何利用现有法律条款维护最低权益的武器,如何组织起来进行经济斗争的武器,如何在夹缝中生存并一点点扩大阵地的武器。而这些武器的锻造和使用手册,比《资本论》的某些篇章,对他们来说,可能更为急迫和实际。”
“武器的锻造和使用手册……”杰西卡低声重复,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重新锁住克劳德,“你依然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是谁?你看问题的角度,你对工人状况、对斗争策略的了解,甚至你对……我们内部困境的洞察,绝不是一个偶然路过有兴趣的听众该有的。”
“你衣着体面,手指上没有长期劳作留下的厚茧,说话带着受过良好教育的腔调。你看起来……更像是坐在办公室里签发文件,或者在西区沙龙里高谈阔论的那类人。一个……老爷。”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质疑。
“老爷?”克劳德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因为对方的直言不讳而动怒,“杰西卡小姐,如果我没听错您同伴的称呼,您看人的眼光很准,但也带着先入为主的标签。我的衣着,确实比这里的工友们体面。但衣着能决定一个人的思想和立场吗?马克思也并非出身矿工或织工家庭,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照亮无数被压迫者前路的星辰。”
“至于我是谁……我叫克劳德·鲍尔。一个目前靠写文章和给人出些馊主意混口饭吃的人。仅此而已。”
“克劳德·鲍尔……”杰西卡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她的眉头猛地蹙紧,“克劳德·鲍尔?那个写了篇狗屁不通、鼓吹钢铁怪兽、为容克和军火商张目的御前特别顾问?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早该想到!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又能穿着这身行头在柏林街头闲逛,还对斗争策略高谈阔论的,除了那位最近风头正劲、用一篇哗众取宠的军事狂想曲搅得满城风雨的鲍尔顾问,还能有谁?”
她向前逼近一步,虽然个子比克劳德矮,但那股凛然的气势却丝毫不弱:“鲍尔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为顾问阁下?真是失敬了!没想到无忧宫的红人,德皇陛下眼前的新宠,居然有闲情逸致跑到施普雷河边的贫民区,来观察我们这些泥腿子的生活,来指点我们该如何更有效地斗争?”
“怎么,是觉得你那套钢铁碾碎堑壕的宏大叙事还不够刺激,想来体验一下底层真正的绝望,好为你下一篇歌颂帝国进攻精神、鼓动更多穷人家孩子穿上军装去当炮灰的文章,增添点悲情的佐料?”
“你那篇文章,我和我的同志们看过!通篇都是技术狂想和沙文主义的煽动!是彻头彻尾的军国主义宣言!你描绘的钢铁巨兽是威风,将来驾驶它、维护它、在它掩护下冲锋的,是谁?是鲁尔区矿工的儿子!是萨尔区炉前工的兄弟!是上西里西亚佃农的后代!”
“这不会让工人少干两小时,反而为了供给这全新的产线和后勤需要,矿工需要挖更多的煤炭,工人需要承受更炙热的高温,而最终受益的又是谁?是克虏伯!是蒂森!是那些靠军火订单赚得盆满钵满的垄断资本家!是渴望用战争转移内部矛盾的容克贵族和野心家!”
“你是在用精巧的看似革新的词句,包装最陈腐、最血腥的帝国主义逻辑!你是在为下一场吞噬无数工人阶级子弟生命的战争,打造更锋利的屠刀!”
河边的晚风似乎都因她激烈的言辞而变得凛冽。远处工厂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烧着理想主义火焰的灰蓝眼眸。
克劳德静静听着她的控诉,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直到她说完,胸膛微微起伏,他才缓缓开口:
“杰西卡小姐,您说完了?那么,请允许我也说几句。”
“首先,一个人的职业、头衔,甚至他写的某一篇文章,都不足以完全定义他的为人,更不足以断言他所有的思想和目的。马克思并非工人,但他洞悉了资本的秘密。恩格斯出身工厂主家庭,但他成为了无产阶级最坚定的战友。”
“马克思说的对,没有背叛阶级利益的阶级,但…有背叛阶级利益的人,历史上有太多背叛了自己出身阶级利益的人,正是他们的背叛,推动了社会的进步。您刚才不也正在努力,让工人们背叛麻木接受命运的阶级惯性吗?”
“至于我那篇文章……杰西卡小姐,您以及很多像您一样怀着纯粹理想、却困于现实策略的同志,是否只看到了文章表面那层钢铁与进攻的油彩?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