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比“御前顾问”的头衔更具冲击力!金钱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那些嗜金如命的银行家和投机客,怎么会闻风而动?!
壁炉旁的争论声,瞬间被这矮胖银行家带来的消息冲得七零八落。贝格曼将军的铁青脸色僵在脸上,艾森哈特上校的激动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施密特司长镜片后的目光则闪烁不定,飞速权衡着这个消息背后可能代表的权力风向。
“蒂森的股票……拉升了?法兰克福晚盘?这个时间点……有趣,太有趣了。”
“不仅仅是蒂森!还有戴姆勒汽车,还有曼恩公司的优先股……虽然涨幅不大,但都在缓慢向上走。这绝不是巧合!那些该死的犹太投机商,鼻子比猎狗还灵!”
“看来,这并不完全是某个人的异想天开。连市场都嗅到了味道!钢铁!汽车!机械!这就是未来!是我们德意志帝国必须抓住的未来!”
“冷静,艾森哈特!”贝格曼将军再次发声,“股市的波动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只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兴风作浪!”
“别有用心?将军,如果这真的是陛下……或者说,是陛下身边某些人的授意,甚至只是默许,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风向真的在变。至少,是有人想让它变。而我们,还在这里争论这东西是华而不实的幻想,还是改变规则的力量。”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争论双方。是的,争论本身的立场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背后可能存在的、来自皇权的力量倾向。是陛下年轻气盛的奇思怪想,还是某种更深层次、更危险的战略试探?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重新审视手中的这份价值十马克的“报纸”。
吸烟室里的每个人都在飞速思考,计算着得失,判断着立场。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夹杂着抱怨和说笑的女性声音,隔着半掩的门帘从隔壁的休息室飘了过来。
“……天哪,我真受不了他了,自从看了那篇东西,就魂不守舍的,吃饭的时候都在嘀嘀咕咕什么钢铁、履带、机动,连我从维也纳带来的那顶帽子,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了一句嗯,不错!上帝,他以前至少还会说亲爱的,这帽子衬得你真美!”
“可不是嘛,我家的弗里茨也一样!一回家就钻进书房,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还打电话给他的副官,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晚餐的烤小牛肉一口没动,都凉了!我让女仆热了两次!”
“要我说,他们男人就是这样,永远对那些打打杀杀、机器和数字感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倒觉得,能看懂这些东西,能谈论这些……嗯,军国大事的男人才是真正有智慧的。总比那些只会在俱乐部里吹嘘自己又猎到了什么鹿、或者在牌桌上输光了家当的家伙强,对吧?至少证明他们在思考,在为帝国操心。”
“哎呀,伊丽莎白,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家冯·施特鲁茨先生是真正的智慧一样!谁不知道他今晚花了十马克买了份报纸,就为了看那点军国大事?啧啧,十马克,够我买一条不错的丝巾了。”
“十马克算什么?智慧是无价的。再说了,施特鲁茨说了,这报纸是内部参考,陛下都过目了的,一般人看都看不到,得是像他这样有远见卓识、能把握帝国脉搏的人才配提前看。这叫……这叫观瞻!对,观瞻!是格局和气度的问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懂的。”
“是是是,你家先生最有格局,最有气度,行了吧?不过说真的,那报纸真有那么神奇?我偷偷看了两眼,写的什么钢铁做的车子,还能打仗?听起来怪吓人的,像童话里的吃人怪物。”
“你懂什么,那是科学,是技术!是德意志的未来!施特鲁茨说了,这里面藏着大机遇,他得赶紧去银行……”
艾森哈特上校的脸色涨红了,不知是激动还是恼怒。秃顶议员和贝格曼将军的脸色则更加阴沉。
“观瞻……格局……气度……听听,连女人们都在用这个来攀比了。一份报纸,十马克,加上一个不知真假的御前顾问头衔,加上几句似是而非的陛下过目,就能成为社交场上的新资本,成为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有远见的标尺……这柏林的风向,变得还真快。”
“荒谬!”贝格曼将军低吼一声,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简直是荒谬绝伦!军国大事,帝国的未来,竟然成了太太们茶余饭后炫耀的谈资!成了投机商哄抬股价的由头!耻辱!这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他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看任何人,也不想再听任何争辩,转身,用拐杖敲击着光洁的木地板,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吸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