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越说越快,霍夫曼的眼神也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金马克在眼前飞舞。
“想想看,霍夫曼先生,一份印着御前顾问惊人预言、钢铁巨兽将主宰未来战场、皇室密闻的、限量一千份的、售价十马克的特刊。它会瞬间被抢购一空!”
“那些军官会买,为了批判也好,为了研究也好;那些贵族会买,为了显示自己消息灵通;那些银行家、工业家会买,为了分析战争走向对投资的影响;那些大学教授、评论家会买,为了辩论;甚至那些外国武官、记者、外国的间谍会不惜一切代价搞到一份!这已经不是报纸了,这是事件,是风暴眼!”
霍夫曼已经完全被这狂想般的蓝图攫住了心神。
“一千份……十马克一份,就是一万马克!扣除最好的纸张、油墨、特殊印刷的成本,就算两千马克,纯利也有八千!天哪……八千马克……”
“而且这不仅仅是八千马克的问题。这是《柏林日报》打响名声、确立地位、甚至搭上某些大人物线的最好机会。”
“想想看!当那些将军、大臣、容克老爷们都在谈论这份报纸,都在引用上面的观点,甚至有人为了得到一份而向你递话时……霍夫曼先生,那意味着什么?”
霍夫曼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雪茄的烟雾在他头顶缭绕。金钱、名声、影响力、风险、恐惧……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战。
终于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眼赤红地盯着克劳德:“干了!他妈的,干了!富贵险中求!鲍尔,你小子……你小子要么是疯了的天才,要么是天才的疯子!但这票我跟你干!”
(总之就是疯了)
霍夫曼的狂吼还在办公室里回荡,他已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撞开门,冲了出去。雪茄屁股被他随手按死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印刷部!全都给我动起来!”他的咆哮声在走廊炸开,盖过了打字机的噼啪和编辑们的喧哗,“放下你们手里所有东西!放下!放下!该死的,都给我停下!”
克劳德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他走到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霍夫曼这个平日里精明市侩、总在权衡风险与收益的老报人,此刻完全被亢奋所攫取。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乱飞,将整个编辑部的日常节奏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你!去,去把仓库里那批最好的荷兰道林纸全搬出来!要最厚、最挺、最他妈贵的!什么?那批纸是留给皇室婚礼特别报道的?去他妈的皇室婚礼!现在!立刻!给我拿出来!要是弄脏一丁点,我就把你塞进印刷机里当废料!”
(没事后期皇室婚礼登的也是你)
“还有你!施耐德!去找美工!不,把美工给我叫来!现在!马上!要他带上最好的铜版画模板,还有金粉!”
“该死的排字工!你们聋了吗?放下手里的活儿!全部过来!我们要重排!要出特刊!爆炸性的特刊!用最大的号!要用歌德体!不,用迪多体!要看起来像教堂的圣谕!懂吗?像圣谕那样庄重,又他妈要像炸弹一样炸裂眼球!”
霍夫曼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语无伦次。编辑和记者们被他吼得晕头转向,有的茫然不知所措,有的兴奋地交头接耳,但没人敢质疑此刻的主编。
“头儿,到底要印什么啊?”一个胆大的年轻记者,顶着满脸的油墨,凑过去问。
“印什么?”霍夫曼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年轻记者的肩膀,“印未来!印他妈的未来战争!印德意志帝国的新生!印我们《柏林日报》从此以后就是柏林最响亮的号角!快!滚去干活!别他妈废话!”
整个印刷车间和编辑部彻底沸腾了。平日里按部就班的工作流程被彻底打乱,所有人都被霍夫曼驱赶着,投入到这场疯狂的特刊制作中。
排字工人们手指翻飞,铅字咔哒作响,拼凑出一个个惊世骇俗的标题和段落;美工在老约翰的怒吼下,对着草图连夜赶制铜版;印刷机被紧急调试,准备用最好的油墨和最慢的速度,印出最清晰的线条。
克劳德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再插手具体的事务,只是偶尔在霍夫曼拿着排版清样冲过来询问意见时,简洁地提出一两点修改。他像个导演,看着自己点燃的火焰,如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如何将整个报社变成一座为特刊疯狂的熔炉。
两个小时后。
时间在印刷机的轰鸣、铅字的撞击和美工的咒骂声中飞逝。空气中墨香、油墨和汗水的气息混合
终于,印刷机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喘息,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油墨有些刺鼻的味道。第一份还带着温度的、纸张挺括的特刊,被小心翼翼地捧到了霍夫曼面前。
霍夫曼颤抖着手接过,他扫视着头版,巨大的歌德体黑色标题,如同宣言,又如同战书
标题下方,是克劳德署名克劳德·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