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朝社会主义


    她似乎对克劳德迅速认错的态度还算满意,紧绷的小脸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但随即又板了起来

    她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高背椅中,大眼睛审视着克劳德,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昨日的好奇或羞恼,更多是审视和衡量

    “在你那篇……耸人听闻的文章里,”她斟酌着用词,“你提到了容克地主和工业寡头的财富垄断,提到了工人阶级的困苦,也隐晦地暗示了现行税制、土地制度和金融体系的问题。”

    “这些,朝野内外并非无人提及,那些讨厌的社会民主党人整天嚷嚷得比你还凶。”

    “所以,朕暂时不想听你重复那些老生常谈,或者给出一个不切实际的乌托邦式解决方案。那只能证明你是个拾人牙慧的空谈家,或者更糟,一个危险的幻想家。”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克劳德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才继续道:

    “朕要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如你文章里表现的那样,能看到问题的结构性和系统性,还是只不过碰巧用了几个听起来唬人的词,本质上依旧是个庸才。”

    她说着,伸手从文件底下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封面上印着帝国统计局的徽记。

    她没有直接递给克劳德,而是用指尖推着,将它滑到了书桌靠近克劳德的这一侧。

    “这是帝国统计局去年关于鲁尔区煤炭产业、萨尔区钢铁产业,以及上西里西亚部分地区农业的抽样调查报告的一部分。”

    “里面有产量、用工、薪酬、利润、地租、当地物价、基础疾病发病率、学龄儿童入学率等数据,虽然不够全面,但也算涵盖了生产、分配和部分社会状况。”

    “朕不问你该怎么办。朕要你就根据这份报告里的数据,给朕描述一下,你所看到的德意志繁荣的另一面具体是什么样子。”

    “记住,朕不要一堆形容词堆砌的悲情故事,也不是只有煽动性的口号。朕要的是一个基于这些报告清晰的有内在逻辑的画面。让朕能看到问题是如何一环扣一环发生的”

    “让朕看看,克劳德·鲍尔先生,你究竟是一个只会写漂亮文章的编辑,还是一个真正能看懂这帝国肌理的人。”

    她说完,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克劳德可以开始看了。那姿态,仿佛一位主考官,在等待考生解答一道足以决定其去留的难题。

    她既希望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能给出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又害怕再次失望,或者害怕他给出的东西过于真实和沉重。

    克劳德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份报告,又抬眸迎上小德皇那双故作镇定、实则暗藏忐忑的蓝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下马威或单纯的考核。

    这是一次无声的求救,也是一次危险的试探。

    这位被困在皇座上的少女,手边堆满了经过美化、裁剪或直接撒谎的官方报告,耳边充斥着相互矛盾的进言和虚伪的颂歌。

    她拿到了这份可能更接近真相的非公开数据,却发现自己缺乏一套有效的工具去解读它们,去拼凑出那华丽帝国长袍之下,真实的身体究竟是健康,还是早已病入膏肓。

    她需要一双不同的眼睛和一个不同的头脑来帮她看见。

    而他,这个她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危险分子,就成了她不得已的也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克劳德没有多余的话,伸手拿起了那份报告。

    他走到窗边一张为访客准备的小圆桌旁坐下,展开文件,让清晨的阳光充分照亮纸页。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特奥多琳德没有催促,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小口啜饮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边那个专注的侧影。

    克劳德快速地浏览着。数据确实如她所说,覆盖了几个关键工业区和农业区,虽然抽样范围有限,但项目列得很细。

    他的目光在吨煤利润、矿工日均薪酬、矿区肺病发病率、童工占比、地主分成比例、农户负债率、本地主食价格指数……这些条目上飞速移动。

    属于原主的关于这个时代经济社会的模糊认知,与他来自未来的关于政治经济学和发展社会学的理论框架,开始在他脑中激烈碰撞、融合。

    那些冰冷的数字渐渐不再只是表格里的符号,它们开始自动联结,形成链条,勾勒出一幅幅令人心悸的图景。

    大约二十分钟后,克劳德合上了报告。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特奥多琳德放下了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灰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陛下,”克劳德开口,“根据这份报告,大概……可以得出这样的场景”

    “在鲁尔区的某个大型煤矿。矿井深处的瓦斯浓度,在报表允许值的上限徘徊。矿主为了追赶订单,拒绝增加昂贵的通风设备更新投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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