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东窗,将房间染成一片淡金色。克劳德醒来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二十一世纪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直到视线触及高挑的天花板、厚重的帷幔,以及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宫廷花园景致,昨日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抓过床头的怀表,八点一刻。
还好。他松了口气。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翻腾着两件事:
一是如何应对今天与小德皇的咨询,二是他昨晚恶补这个世界历史时,发现的一个更令人心悸的不同。
除了大明这个东方霸主的突兀存在,欧洲大陆的版图下,也潜藏着狰狞的裂痕。尤其是法国。
在他的记忆里,此时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虽然内部纷争不断,但大体还在议会民主的框架内摇摆。
然而在这个世界大约七八年前,一场被后世称为六月风暴的席卷全国的超大规模工潮、学潮和士兵哗变混合的惊天动地事件,彻底摧垮了第三共和国政府。
随后社会主义者和激进的民族主义团体短暂联合执政,但蜜月期短暂得可怜。
民族主义者很快联合军队中的保守派,发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将社会主义者赶尽杀绝,随后宣布成立法兰西至上国。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克劳德后颈发凉。他快速翻阅能找到的资料,这个至上国推崇法兰西血统纯洁、国家意志高于一切、领袖权威绝对,对内镇压异己,对外鼓吹复仇和扩张,并已开始系统性地美化战争、推行青年军事化教育……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间线上该自然孕育出的东西!
这个发现,比看到活生生的大明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这个世界的历史,不仅拐了弯,某些部分还像被粗暴地嫁接或污染了。
他强迫自己暂时压下对法国异变的惊疑,将精力集中到眼前的难题上。特奥多琳德会问什么?他该展现多少?底线在哪里?
草草用罢送至房间的早餐,克劳德换上昨天那套藏青色西装,仔细打好领结,对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的年轻面庞,深吸了几口气。
八点五十分,他走出房间,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不迫,向着昨日记忆中的书房方向走去。
无忧宫在晨光中苏醒,女仆们安静地穿梭,巡逻的女兵换了一班,眼神依旧锐利。看到他,不少人投来好奇或快速避开的目光。
他提前几分钟到达书房外的走廊,静静等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怀表的指针咔哒咔哒,走向九点整。
就在此时,书房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塞西莉娅女官长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灰蓝色的眸子扫过克劳德,微微颔首:“鲍尔先生,陛下已在等候。请进。”
克劳德点头致意,迈步走入。
书房里的光线比昨日午后更加明亮通透。特奥多琳德已经坐在那张大书桌后。
她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普鲁士风格外套,而是换了一件材质柔软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收腰马甲,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
她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但她没动,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克劳德走到书桌前适当距离,躬身:“陛下,日安。”
特奥多琳德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看了他两秒才开口,声音比昨天更清冷一些:“你迟到了。”
克劳德一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怀表,九点整,他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陛下,现在是九点整……”
“朕说的是,”特奥多琳德打断他,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身为顾问,第一次应召,难道不应该提前至少十五分钟到场,熟悉环境,整理思路,以最充分的准备应对朕的垂询吗?卡着时间到来,是觉得朕的时间不值钱,还是你对自己的见解太过自信,认为无需准备?”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个指责有点牵强,但又强撑着不肯收回,便端起那杯红茶,抿了一小口,借此掩饰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然后故作冷淡地补充:“下不为例。”
克劳德:“……”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小陛下,大概是对他没有提前来以示恭敬和重视这件事有点不爽,又找不到别的茬,只好在迟到这个边缘问题上做文章。这别扭的性子……
居然是傲娇狂吗,必须整治你了(???)
“是,陛下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克劳德从善如流,决定不跟这个明显在闹点小脾气的少女君主计较,跟女孩子讲什么道理,“下次一定提前到场,静候陛下。”
“哼,知道就好。”特奥多琳德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