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他兜里那几个芬尼,连定金的一个零头都不够。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坏了。光顾着享受有钱了的幻觉和吐槽小德皇,完全忘了最重要的一步
他还没去银行把支票兑成现金!
老裁缝的手还伸在那里,脸上的职业微笑开始有点挂不住了,眼神里那点原本就稀薄的温度彻底变成了审视和怀疑。
他大概见多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最后掏不出钱的客人。
菩提树下大街的店铺可不是谁都能来赊账的。
空气瞬间有些凝滞。克劳德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怎么办?说我忘了带钱,回去取?对方会信吗?看他这身打扮,恐怕只会觉得是拙劣的托词。说我是女皇的顾问,支票在怀里?更蠢了,谁会信?说不定直接被当成骗子赶出去,甚至招来警察。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尴尬和危机中,克劳德混乱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马克·吐温的《百万英镑》。
那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凭着一张无法兑现的百万英镑钞票在伦敦畅通无阻,因为所有人都相信,能拥有这样钞票的人绝对拥有与之匹配的财富和信用。
信用。
他缺的不是钱,是立刻能证明自己有资格在这里消费的信用。而那张支票本身,只要它是真的,就代表着巨大的信用,哪怕它还没变成现金。
老裁缝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他慢慢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疏离而冷淡:“先生,如果您暂时不方便……”
就在这时,克劳德深吸一口气,脸上因尴尬而起的微红迅速退去,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歉意和矜持的表情。
“请原谅,是我疏忽了。”
他收回手,并没有立刻去掏支票,而是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问:“请问,贵店接受支票吗?我身上习惯不带大额现金,但今天出门时,恰好忘记先去银行了。”
老裁缝审视地看着他
“本店自然接受信誉良好的银行支票,小额的我们通常可以现场确认。不过,数额稍大,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可能需要派学徒去对应的银行核实一下,这需要一点时间。”
“原来如此,很合理。”克劳德点点头,“只是,我这张支票……数额可能不那么符合小额的定义。如果派人去核实,会不会太麻烦贵店,也太耽误时间了?我需要尽快拿到衣服,有些场合等着。”
老裁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种故作矜持的顾客他也见过,通常最后掏出来的数字远没有他们暗示的那么惊人。
“先生,这是本店的规矩。为了资金安全,必要的核实流程是必须的。如果支票本身没有问题,核实也很快。那么,您方便让我看看吗?”
他伸出手,这次是索要支票
克劳德没有再犹豫。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会让本就不多的信任彻底破产。他从内袋里取出那张折叠起来的支票,轻轻抚平上面因折叠而起的微小折痕,然后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他说,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老裁缝接过支票,他先扫了一眼签发银行,帝国宫廷银行,眼神略微一凝。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银行,是专为皇室、高级贵族和国家机构服务的特殊银行,寻常富商都未必能在那里开户。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签写的数字上——“50,000.00”。
他的眼皮猛地一跳,手指捏着支票边缘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但很快又放松,生怕弄皱了这张薄薄的纸。
最后,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签名栏。
那里用流畅华丽的花体字签着一个名字:
Theodolinde von Hohenzollern……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菩提树下大街隐约传来的马车声和市井喧闹,反而衬得店内针落可闻。
老裁缝维持着低头看支票的姿势,克劳德能看到他花白的鬓角处,似乎有一滴细小的汗珠正缓缓沁出。
然后老裁缝抬起了头。他脸上的职业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难以置信、惶恐,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敬畏
(不耗!我的九族!)
“先……先生,”他清了清嗓子,才重新找回合适的音调,但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这……这当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完全不需要核实!”
他双手捧着那张支票,然后微微躬身,用上了敬语:
“请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安排。您需要的所有衣物,本店将优先、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好的工艺为您制作。”
“定金?不不不,您完全不需要支付任何定金!这是本店的荣幸!尾款也请您完全不必担心,任何时候,任何方式支付都可以!或者……或者干脆由本店……”
他大概想说由本店承担,但理智总算还在,没把这话说全。一张由德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