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游神。”
幽影退后半步,没入更深的阴影里,像墨滴进了墨。
“青漪江水府使者朱綾,奉河伯之命,贺山神开府。”
清清凌凌的声音自东而来。
一道纤细身影踏著粼粼水光,落在崖前。石榴红裙,髮髻一丝不苟,仪態端庄无可挑剔。
她捧上一只锦盒,打开,里头一枚龙眼大的珠子,泛著柔和水蓝光晕。“河伯大人偶感微恙,不便亲至。避水珠一枚,聊表心意。”
陶长青接过,温声道:“代长青谢过河伯。朱綾姑娘请入席。”
朱綾敛衽一礼,退至下首蒲团,端正坐下,目不斜视。
只是目光扫过满山精灵灯火时,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最后到场的是槐姥姥。
她不是“来”的,是“浮现”的。
就在最边缘那丛枯竹的阴影里,她缓缓凝出形,绿衣枯槁,像一截发了霉的旧绸。面容灰败,眼皮耷拉著,不敢看任何人,尤其不敢看山巔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渐显的庙。
她將一截乌黑油亮、隱有暗金纹路的槐心木放在地上,就缩回阴影里,气息衰微浑浊,如將熄的烛火。
陶长青目光扫过那槐木,神色未动。
“诸位既至,便是客。”
他提袖,对月一举。
月恰好升至东山巔,银辉泼洒下来,漫山精灵灯火与流萤交相辉映。
“此山新立,无甚珍饈。唯有新酿薄酒,山野时蔬,与清风明月。”
“今夜,不论前尘,只敘今朝。”
“请——”
话音落,他拍开手边一坛泥封。
清冽的、带著桃花甜香的酒气,混著初春草木萌发的清气,轰然散开。
精灵们被酒香吸引,纷纷飞来,绕著酒罈打转,发出细碎的、欢快的声响。
夜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