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幽魂诉
    “十六岁冬,家父本为朝中清流领袖,却无端蒙冤下詔狱,被迫害致死,家中女眷没官。”

    “那晚,狱里来了个身上有怪味的番僧,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第二日,便有人说我……病死了。”

    “再醒时,已在槐树根下,无棺槨却有符咒,冷透魂魄。不知岁月,只觉阴寒怨憎如毒虫,日夜啃噬。后黑袍人来,埋物於地,气息遂变,添了股燥热病气,更难忍受。”

    “百年如此。”

    她抬起头,眼中空寂一片:

    “小倩不知为何遭此厄运。见大人如见萤火,故冒死相隨。残魂余魄,但求一个明白,或……求个了断。”

    言罢,深深一拜。

    寥寥数语,百年淒寒。

    陶长青静听,灵识中诸般线索却骤然串联:

    体质特殊、番僧、符咒、特选葬地,是刻意炼製。

    黑袍、瘟气,恐是后来加码。

    想来这槐姥姥也是知情的,却三缄其口,交人如此痛快,怕是想借这纠缠百年的因果,来借刀杀人。

    此时再看聂小倩,恐不单是冤魂,更似一件被精心“养”在阴谋交匯处的凶器。

    突然间遍体生寒…

    “你的委屈,我听见了。”陶长青开口,灵光依旧保持温润稳定。

    “你之体质,似为『玄奼阴体』。”陶长青斟酌道,“它让你魂魄凝练,不易涣散,但也令你对阴气、怨气、邪气的感知百倍於常人。”

    “葬於兰若寺那等聚阴绝地……”他顿了顿,“与其说是酷刑,倒不如说是……『培育』。你之怨气能如此深重却不彻底迷失,也与此有关。”

    他联想到那西域妖僧,心中寒意更甚:“陷害你家之人,恐怕不止为剷除政敌。你这魂魄,对他们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材料』,或別有用途。”

    聂小倩呆立当场,百年来的极端痛苦有了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解释。

    那股寒意从灵魂深处渗出,远比任何怨愤都更让她战慄。

    “竟…竟是小倩害了父母高堂……”

    她魂体剧烈颤抖,声音哽咽而不成语,却无泪水流下。

    陶长青无言,只是一朵粉白桃花缓缓飘落在聂小倩头上,无声护持。

    良久…

    陶长青话锋一转,清光更显温润:“福祸相依,此体质固然带来无尽苦楚。若能寻得正法,导引这先天阴气归於清静,你之前途,未可限量。”

    他给出承诺:“你之冤案,我必竭力。你之体质,我亦会寻思化解之道。眼下你魂体暂安,可於兰若山助我监察,亦是积累。待时机成熟,再谋他法。”

    聂小倩默然,对著陶长青的灵识,深深拜下。

    將全部渺茫希望寄託其上。

    “小倩……谨遵大人之命。余生……残魂,愿供驱策,但求一线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