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不仅没推脱,反而十分认真地说:“皇祖母,孙女儿说句不该说的,太子妃嫂嫂这事,办得欠妥。”
太后挑了挑眉:“哦?”
朝阳凑近些,压低声音:“太子哥哥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他大半夜去会个侍妾,这事虽说不好听,可说到底,也不算多大的过错。”
“太子妃嫂嫂这一闹,闹得阖宫皆知,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说?”
“会说太子殿下荒淫无度,会说太子妃娘娘善妒失德。这名声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丫头,说的是替太子妃着想,可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给太子上眼药。
“那你说,该怎么办?”
朝阳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
“孙女儿哪知道怎么办?”
“孙女儿就是心疼皇祖母,大半夜被折腾起来,得听人哭诉。”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娇声道:“太子妃嫂嫂的哭声,实在是太瘆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
她撇嘴。
“再说了,皇祖母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这个。”
太后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丫头,嘴甜是真甜,可那心里头转的什么主意,她也猜得到几分。
“行了。”
太后拍拍她的手,“你来看哀家,哀家高兴。”
“这事你就别管了,哀家心里有数。”
朝阳点点头,乖巧地应了。
可她坐着不走,又陪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把太后哄得眉开眼笑。
直到外头传来通报声——乾武帝来了。
朝阳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站起身,行了礼,乖巧地退到一旁。
乾武帝进来的时候,脸色沉沉的。
他给太后请了安,目光扫过朝阳,落在太后脸上。
“母后,”他开口,“儿子听说,太子妃来闹了?”
太后叹了口气:“可不是,哭了一个时辰。说太子薄情,说太子负心,说太子大半夜去会侍妾,全然不顾她的脸面。”
乾武帝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她还有脸面?”
他的声音冷下来,“大半夜去西苑闹事,惊动侍卫,闹得阖宫皆知!她这是把自己的脸面丢尽了!”
太后没说话。
朝阳站在一旁,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她心里头乐开了花。
父皇生气了。
父皇说“她还有脸面”——这话,是在骂太子妃,可也是在骂太子。
太子妃丢脸,太子能好到哪儿去?
乾武帝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传朕的口谕!太子妃萧氏,言行失当,有失体统,着闭门思过十日,抄写《女诫》百遍,以儆效尤。”
朝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闭门思过十日,抄写《女诫》百遍?
这罚得不轻。
可太子呢?
父皇没提太子。
为什么不提?
是不想提,还是……留着往后提?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乾武帝转过身,看着太后,声音缓了缓:“母后,这事您别管了,儿子来处理。”
太后点点头,叹了口气。
朝阳适时地开口:“父皇,皇祖母累了一夜,让她歇着吧。儿臣告退。”
乾武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朝阳行了礼,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她深吸了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可她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父皇没罚太子。
可他也没护着太子。
闭门思过、抄写《女诫》……这些,都是冲太子妃去的。可太子妃是太子的正妻,她没脸,太子能有什么脸?
父皇这是在敲打太子。
敲打,却不罚。
为什么?
朝阳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转着念头。
父皇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在等?
等太子再出错,等太子自己把路走绝,等……
她忽然想起徐砚。
想起父皇传他进宫,问他想不想娶自己。
想起父皇说的那句“朕不逼你了”。
不逼了,可也没放手。
父皇到底想要什么?
朝阳站在慈宁宫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不管父皇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