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赌命
—已经上了他的头號必杀名单。

    小黑屋

    “小黑屋”是真又黑又小。狱警把犯人关进去,没光没声,墙和铁门封得严实,除了透气孔啥都没有,时间感全失。这年代的小黑屋更恐怖:长一米二、高宽各四十公分,犯人只能蹲著,站不得躺不得,吃喝拉撒全在这“棺材”“狗笼”里,还得看狱警心情——想起才送吃的,忘了能饿死。

    什么“进去锻炼”“好好休息”?全是扯犊子拍电影。

    西谨本就奄奄一息,进去遭肉体精神双重折磨,蒋胜利都有点期待他能撑过七天。游戏才刚开始,他想让这“胶己人”多玩几天。

    恰逢周末,蒋胜利手头事稍歇。伍世豪那桩,做不做还能斟酌——拔这颗钉子,或引“骆驼”入局,不过是权衡利弊的选择,没多大差別。

    因龙四的事,他已三月没出赤柱。今日难得调休,决定出去转转,用后世人的眼光,重新审视这座正野蛮生长的“繁荣”港综。

    夜生活

    “夜生活”在港综刚露苗头,夜总会、酒吧这些纸醉金迷的產物,正被城市急速催生。五十年前港综还是破败渔村,战火后才蹣跚走进高速发展。自李財法把十里洋场的奢靡搬来,港综人才懂:黑夜也能激情澎湃让人沉沦。

    怨不得他们没见过世面——陆云生来港前,全港才三十多辆汽车,多为公车;他来一年,汽车保有量破三千。巨变之下,市民眼界没开很正常。

    后来李財法倒台,“丽池花园”式微,可欲望的潘多拉魔盒开了就难合。短短几年,夜总会冒出百余家,大多东施效顰,模仿丽池模式开音乐酒吧,出入的是白领贵妇,高级场,没小混混份。

    那时的酒吧也属高端,非市井之徒能染指,多在繁华地带,赤柱这种小镇见不著。

    但“食色性也”,舞小姐、私钟妹、咸湿佬终究扎下根。这两年,港综夜场风向陡变,往重金属、大音响、大咪錶的“康庄大道”猛衝。

    百乐门

    “百乐门”——和十里洋场那传奇同名,內里却天差地別。用蒋胜利的现代眼光看,这名儿土掉渣,偏是赤柱最大最“洋气”的夜总会。

    在港综,十里洋场的招牌是金字招牌,是能让万物脱销的“大爹”。如今港综经济腾飞,十里洋场的阴影仍未散尽。

    蒋胜利站在门口,一股时空错位的熟悉感涌上来:车水马龙,好车破车豪车甚至拖拉机都有——运送泥土的拖拉机,在那时的赤柱也是实力象徵。

    四位穿统一黑丝製服的迎宾小姐立在两侧,远处大柜檯后站的是帕卡小弟。

    “欢迎光临!”五步外,柔和女声齐响。一位迎宾迈一步,热情扬手:“先生,里边请。”

    “有点意思。”

    蒋胜利走进去,第一感觉是震耳欲聋的喧囂。舞池人潮汹涌,男女在拥挤中做著狎昵举动,颇有后世夜场“神韵”,就差几根闪亮钢管。

    音乐是节奏强劲的欧美流行乐,刺激神经。喇叭裤、长发、爆炸头、霹雳手套——八十年代標誌性元素已现端倪。咸猪手与飞毛腿齐飞,常能听见女子被揩油的尖叫怒骂,男人却嬉皮笑脸用俏皮话化解,浑不在意。

    蒋胜利咋舌:八十年代的港综,玩得这么“开”?

    他隨意找张卡座坐下。

    “先生,需要点什么?”

    “一打啤酒。”

    “稍等。”

    嘭!他自顾自开酒独酌。

    差评!

    念头一闪——没捧场的“气氛组”,没穿梭的“小蜜蜂”,连根钢管都懒得置办!比前世某些乡镇酒吧还寒酸。兴致索然,他开始办正事。

    打探江湖消息,酒吧和警局最灵通。他从人群招来最出眾的陪酒女,从钱包抽张“大牛”(百元大钞)放桌上:“细说港综市道上事——哪些社团,龙头老大是谁,实力几何……说得好,钱就是你的。”

    陪酒女眼疾手快捞过钱,麻利塞进胸前深沟,怕他反悔。一张大牛够买她今晚所有“钟”。揣好钱,她半坐上蒋胜利大腿,媚態横生,一一道来:

    洪兴、东英、洪泰、吉庆、號码帮、联胜、中义信……数十股势力,有的纯黑道,有的半黑半白有財团撑腰,盘根错节。港综没一寸土地、一个人能置身事外“清白”。

    强如尖沙咀“洪兴战神”太子,也仅有三条街地盘,守著自己一亩三分地。

    先污染后治理,当下的港综,正靠混乱无序积累原始资本。

    陪酒女边说边在蒋胜利身上游走揩油。

    手无意滑过他腰间,触到坚硬冰凉的枪柄时,动作猛地一滯,双眼迸出贪婪狂热的光——后悔没早知这客官“硬手”,別说收钱,倒贴都求之不得,只盼陪他一晚……